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河边的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杨群早早地醒了，看了一眼还在草铺上呼呼大睡的兔五，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棚屋。

今天，是兑现承诺的日子。

他径直来到了昨天烧窑的地方。那一堆黑乎乎、蓬松松的草木灰静静地躺在芦苇席下。

“杨群，你这么早啊……”身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兔五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头顶的长耳朵耷拉着，显然还没睡醒。他看着那堆灰，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咱们不是说好要盖房子吗？怎么又跑到这堆脏兮兮的灰这里来了？”

“盖房子之前，得先备好料。”杨群没有多废话，直接蹲下身，抓起一把草木灰在手里掂了掂：“兔五，别愣着了，去把那几个大陶缸搬过来。昨天我说要教你的纽带，今天就开始做。”

一听到纽带，兔五原本耷拉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睡意也消散了大半。他虽然不知道杨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对杨群的本事是绝对信服的。

“好嘞！马上来！”兔五立刻来了精神，几步跑过去搬来几个巨大的陶缸。

“杨群，我们要把这些灰倒进水里吗？”兔五看着杨群往陶缸里倒水，有些迟疑：“灰遇到水不就成泥汤了吗？”

“就是要成泥汤。”杨群一边搅拌着浑浊的灰水，一边观察着沉淀物，“草木灰里藏着一种叫‘钾’的力量。但光有这个还不够，我们还需要石灰。”

杨群带着兔五在窑炉的底部仔细搜寻，找到了一些被烧得发白、质地酥脆的生石灰。他将这些白色的石灰粉末，连同筛选过的细腻草木灰，一起倒进了大缸里。

“兔五，现在轮到你了。”杨群递给兔五一根粗壮的木棍，“用力搅！要把它们完全融合在一起，直到变成一种粘稠的、灰白色的浆糊。”

兔五虽然不明白原理，但他相信杨群。他挽起袖子，双手握住木棍，开始在大缸里奋力搅拌。

随着他的搅动，缸里的液体开始发生变化，逐渐变成了灰白色。水分慢慢蒸发，缸底留下了一层厚厚的、极具粘性的膏状物。

“就是现在！”杨群喊了一声，“去河边挑一些最细的沙子来！要那种被水冲刷过无数遍，没有杂质的细沙！”

兔五立刻跑去河边。

兔五虽然跑得快，但他挑回来的沙子往往夹杂着不少小石子和枯枝烂叶。

杨群看着那一堆粗细混杂的沙土，眉头微微皱起。直接掺进水泥里肯定不行，杂质会影响粘合度，盖出来的房子就是豆腐渣工程。

“杨群，沙子我都挑回来了！”兔五抹了一把汗，邀功似的指着地上的沙堆，“都是河边最干净的！”

杨群走过去抓了一把，沙砾从指缝流下，里面却混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他摇了摇头：“兔五，这沙子还不够细。盖房子用的沙子，得像面粉一样匀净才行。那些大颗粒的石子，不仅没用，还会坏事。”

“啊？还要挑？”兔五看着那一大堆沙子，苦着脸道，“那得挑到什么时候去？就算我把眼睛看瞎了，也挑不完啊。”

“不用手挑，我们做个工具。”

杨群转身走进芦苇丛，挑选了几根韧性极好的老芦苇杆，又找来一些结实的兽皮条。他席地而坐，手指灵活地翻飞。

只见他将芦苇杆剖成细条，先编出一个方形的木框，然后将更细的芦苇蔑条在木框上纵横交错地编织起来。他的动作虽然不如现代机器精密，但胜在耐心。每隔一段距离，他就故意留出一点空隙，让芦苇条之间形成一个个均匀的小方孔。

兔五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编法，原本散乱的芦苇杆，在杨群手里竟然变成了一张紧绷的“网”。

“这是什么？”兔五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张网。

“这叫筛子。”杨群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将编好的方形工具递给兔五，“来，你试试。”

兔五半信半疑地接过筛子。杨群让他把筛子架在一个空的陶缸上，然后铲了一铲子混杂的沙子倒进筛网里。

“左右摇晃，用力一点。”杨群在一旁指导。

兔五依言晃动筛子。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细腻的沙粒像是听话的小精灵，纷纷穿过芦苇条之间的缝隙，簌簌地落进底下的陶缸里；而那些较大的石子、贝壳碎片和枯枝，则被留在了筛网上。

仅仅几下摇晃，陶缸里就多了一堆纯净的细沙。

“神了！”兔五瞪大了红眼睛，兴奋地把筛子举起来，“杨群，这玩意儿太厉害了！以后挑沙子再也不用费眼睛了！”

杨群看着那一缸细腻的沙土，满意地点了点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这个筛子，我们的水泥才能更有劲儿。”

杨群将细沙倒入缸中，与灰白色的膏状物混合。

这一次，搅拌变得更加费力。

“再加水！继续搅！”杨群在一旁指挥着，神情专注。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前所未有的建筑材料诞生了。它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色，用木棍挑起来时，会拉出长长的丝，粘性极强。

“兔五，拿两块砖来。”杨群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