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阮府上待了些时日,温书禾差不多摸清了这里。
阮家地位最高的曹老太太,是阮家三兄弟的生母,虽已有六十,却依旧精神饱满,家中的大事都由她来决定,她能进阮府并在此住下,也是曹老太太点头的。
大房便是阮雪樵这一脉,当家夫人唐纫秋乃扬州都指挥佥(qian)事(省军区下的副司令员)的嫡长女,为其诞下一子两女。九江郡这些年来一直是扬州各郡县交税最多的,估计不久以后阮雪樵就会升官。
二房阮云璋,商贾之辈,带着独子在外四处奔波,仅留妻子一人在家,常受到三房的欺压。
说到这个三房,温书禾就觉得恶心。
阮修然是曹老太太最小的儿子,今年仅有三十,看名字便知道深受老太太喜爱。原妻是东城县县令的小女儿,嫁进来三年后突然横死在家中。碍于阮家的势力,县令不敢追究,此事不了了之。
后其纳王漫为妾,生下两个儿子。
阮修然的原配究竟是怎么死的尚且不说,但此人风流成性,好吃懒做,惯会装可怜。王漫更为恶劣,处处与当家夫人作对,却又仗着丈夫的宠爱在曹老太太面前颠倒黑白。
他与原配生下的女儿在阮家生存得极其困难,甚至境遇还没有她这个外来者好。
温书禾全部都看在眼里。
而且因为她的身份整个阮府仅有阮雪樵一人知晓,所以这几个月没少受到三房排挤。
不知是王漫这个女人心胸狭隘还是没事找事,她有一次竟然听到下人在议论自己的身份,说她是阮雪樵的外室女。
简直是胡闹。如果这事被刺史大人无意听去了,那对阮雪樵的仕途将会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正想着,门外传来叩门声。
自来熟小姐……哦不,现在是自来熟先生了。
每逢早膳过后,阮映舒都会到她这里检查她昨日的学习成果,看她有没有记住,顺便提一些极其刁钻的问题,叫她苦不堪言。
这女人确实有真才实学,但也十分严格,规矩多也便罢了,布置的作业,那才是每日叫她头疼不已抓耳挠腮的事情。
一开门,温书禾一愣,忙行礼道:“阮郡守。”
阮雪樵摆摆手,从袖中取出来两封信,道:“京城和上郡送来了两封信,下人送来我不放心,便亲自来了。”
京城和上郡,那便是家里和左妈送来的信了。
“麻烦阮郡守了。”温书禾笑嘻嘻,接过信封。
让左妈写信那可真是罕见,她会在里面写什么呢?
似是想到什么,阮雪樵又道:“这几个月待在此处学习可有收获?若是觉得映舒教得不行,我可将你送到行知书院去。”
“不必了不必了。”温书禾连连摇头,“映舒姐愿意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不必再麻烦阮郡守。”
阮雪樵想了想,也是,家中有个十五岁的状元,定是有独特的学习方法,不用去书院那等地方。
“爹?”阮映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嗯。”阮雪樵扫了女儿一眼,“来看看这姑娘在此处学得怎么样。”
女人闻言,本带着光亮的眸子忽地暗淡了一瞬,“这样啊——”
“既然映舒来了,我便不打扰你们学习了。”阮雪樵道。
“好”温书禾乖乖地点点头,“阮郡守慢走。”
待她看着阮雪樵离去,转眼却看到了阮映舒黑着的脸,温书禾一时间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吗?映舒姐。”
“看来你昨日功课完成得很好。”女人的声音有些暗哑,“不妨拿出来我瞧瞧?”
“啊?!”温书禾傻眼了,平日里功课都是午膳过后检查,她一般都在那之前补完,怎么今天突然改时间了。
要怨只能怨自己偷懒。
“那个……我还没写完,能不能再给些时间?”
“给些时间?”阮映舒的手扣在门框上,声音染上了些许寒意,“昨日我只布置了三页《尚书》的批注,甚至比往日还要简单几分,你竟然现在还未完成。”
烦。
温书禾平日里散漫惯了,家里人对她又是百般纵容,哪里需要受这委屈。
在这个破九江待了四月,尚且不说学习之苦,光是不熟悉的饮食与突然变换的环境就够她喝一壶,更别提还有三房明里暗里的恶心手段,哪有精气神完成功课?
“没完成。”温书禾干脆破罐子破摔,“你每日布置的功课我都是临你检查前补完的,此时检查,就是没写完。”
阮映舒扣在门框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这姑娘在府上的事情都由自己操心,这么多天过去了无一异常,为何今日这般反常?
难不成是因为她方才的失态,让小姑娘感到没安全感了?
联想起这些天用膳时王漫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阮映舒不禁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