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二十五年汝南郡
记忆重叠,阮映舒没想到再次见到温书禾的长辈,会是现在这个身份。
左闻冉无视一旁瞪着自己的魏言川与左钧,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上一杯酒,还顺势给对面正襟危坐的阮映舒推过去一杯。
“让你见笑了。”左闻冉喝上酒以后心情好不少,“如今京城势力庞杂,党派之争不断,尤其是我们左家。因着中立的态度被不少势力惦记,只得伪装成游玩,拖家带口地来了。”
阮映舒手上渗出了些薄汗,眼前这个女人除去平成公主的身份还是溯国第一大士族左家的话事人,对她的威慑力实际上并不比温落晚差到哪里去。
她双手端起左闻冉推来的酒杯,一鼓作气似的一饮而尽,却又被浓烈的酒味呛得止不住咳嗽。
左钧责怪地看了自己老娘一眼,手疾眼快地上前把左闻冉手里的酒杯缴了,连带着阮映舒的也没放过。
她顺带去轻拍阮映舒的后背,淡淡开口:“娘,您也太过分了,自己喝也倒罢了,还叫阮小姐喝。”
魏言川见这架势,说要去找人泡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左钧:?
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老爹,左钧只觉得自己平日里坑他钱还是坑少了,又扫了一眼面色不大好的左闻冉,露出一个笑。
“娘……”
“一边去,我与阮小姐有事情要说。”左闻冉不耐烦地摆摆手,“跟你爹说,泡些本地茶。”
茶端上来以后,左闻冉只让侍从给阮映舒一人倒,自己则是有些郁闷地捏了捏眉心。
“多谢殿下。”稍微缓过来的阮映舒明白这壶茶是女人专门给自己要的,不过仍是不明白为何她会在这时候找上门来。
“我还以为小辈们会比京城的老家伙们开朗些。”左闻冉半开玩笑地说道,“要是我家姑娘也能跟你一样乖巧,我估计能少操不少心。”
“殿下言笑了,左小姐开朗聪慧,也像是会讨您欢心的性子。”阮映舒已经有些不安了,无意识地轻咬舌尖。
左闻冉只觉得这姑娘不像自己,倒像一尊佛。坐姿比宫里的嫔妃还要端正,话讲得圆滑又客气,给人一种疏离感。
“我便直言了,你出长安以后,温书禾也跟了出来。”
阮映舒长睫一颤。
“我们对她太过放心,便没派人跟着,只不过没想到,她如今不见了,什么踪迹都没留下。”
阮映舒端着茶具的手一抖,险些洒出来。
她缓缓放下茶具,轻呼出去一口气,问道:“殿下是觉得我知道她在哪,所以才来找我?”
左闻冉摇摇头,“我来找你,是因为你熟悉当地,或许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凭借温家与左家的势力,能找不到一个温书禾吗?
阮映舒不信。
“殿下言笑了,映舒应是帮不上什么忙。”阮映舒将手中茶杯放回桌案,“殿下也是知道,我在阮家并无实权,若真想要查,倒不如去找本地郡守。”
左闻冉眸子微眯,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这姑娘太聪明,也太多疑。即便她已经这样降下身段同她讲话,也未见得这姑娘放松半分警惕。
“若是能光明正大地查,我们便不会这般麻烦地来汝南,更不会来找你了。”
左闻冉并不喜欢拐弯抹角地说话,况且她原本没打算找这姑娘,是温落晚嘱托,必须让阮映舒参与此事。
阮映舒抓紧衣袖,眼眸盯着空着的茶杯,唇抿得更紧。
她脑海闪过那日温书禾跪在地上抽泣的场景,心口不禁感到一丝抽痛。
这姑娘向来是最怕疼的。
“汝南有一大家孔家。”阮映舒松开了衣袖,重新抬起头对上眼前女人的眸子,“我刚到汝南时,曾听人说过,孔家撞见了一伙蛮人,缴获了很多蛮物。”
左闻冉略微思索,联想到袭击太子的那拨蛮族,会不会是同一伙?
淮水关离汝南郡不算远,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
“靖安侯医术高超,她先前曾在益州平定疫情。”阮映舒细嫩的手指轻轻磨拭杯壁,“而现在其他地区疫情严重,人心涣散。映舒斗胆猜测,她大抵是被蛮人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