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终于看清了厄休拉此时的样子。
伏特加愣在原地,就连琴酒都僵了一瞬,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那人变化太大了。
厄休拉的头发长了很多,如今已是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卷发,从座椅扶手上倾泻而下,几缕发丝落在雪色的脸颊旁。
雪肤生香,艳绝人寰,是那种让人只看一眼就毛骨悚然的美丽,是那种让人愿意剖出心脏只求他垂怜的美丽。
偏偏他是冷的。
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压迫感还是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他们从未见过厄休拉这副样子,在这冰天雪地里待了太久的人,仿佛也被这漫长的冬天浸透了,整个人孤寂而危险。
“Boss,我先下去了。”维克多微微欠身,随即规规矩矩地退到门边,目光却忍不住那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就匆匆垂下眼。
厄休拉轻轻点了点头。
维克多躬身退下,在关门时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就足以让他今夜无眠。
门缓缓合上,室内安静下来。
厄休拉缓缓抬眼,平静地看向面前的两人:“坐吧。”
琴酒站在原地,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王座上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坐下。
伏特加如梦初醒,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大气都不敢出。
他两年前见厄休拉大人的时候,头发还没这么长,整个人也没这么……这么……
他说不出那个词,因为太失礼了。
但这已经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美貌了。伏特加在心里模糊地想着,这不是美丽,这是灾厄。
烛光摇曳,雪花在窗外无声坠落。
琴酒绿眸沉沉地看着他,开门见山:“黑麦威士忌是FBI的卧底,真名赤井秀一。他已经逃回美国了,我需要你的情报网。”
“Boss下令追杀他,但我们的情报网追了两个月,每次都在最后关头被他逃脱。”
莱伊是FBI派来的卧底,像一枚子弹一样扎进了组织的心脏。
现在组织上下全在追查他的下落,可莱伊太狡猾,FBI的接应又快,等琴酒的人赶到时,他已经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消失了。
厄休拉靠在王座上,长卷发如墨瀑般散落在深红的丝绒椅背上,黑与红的映衬触目惊心。
他看着窗外的飘雪,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我没有接到协助你的命令。”
意思很明确,Boss没有给他下命令,他便不会帮忙。
琴酒的绿眸骤然眯起:“厄休拉,这是内部叛逃的事,不是普通任务。不需要那位亲自下令。你的情报网不就是为了给组织用的?”
厄休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就是还没通知我。你可以走了。”
琴酒的脸色也瞬间沉下来,手背上青筋微微跳了跳,却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直接拔枪。
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厄休拉好一会儿。
伏特加简直愣在原地,他大气都不敢出,墨镜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厄休拉大人和大哥以前的关系虽然不算热络,但也没这么恶劣啊。
这两年在东欧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厄休拉大人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伏特加,出去。”琴酒忽然说。
伏特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大哥阴沉的侧脸,终究只是低下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这间空旷而华丽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琴酒朝王座那人又走近了几步,皮靴碾过红毯,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厄休拉面前停下,俯下身,双手按在扶手上,把厄休拉整个人圈在椅子里。
银色长发垂下来,与那黑瀑般的长发在暗红天鹅绒上交缠。
雪光也照不进来了,四周骤然暗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和那条蟒蛇缓慢游移的鳞片摩擦声。
他俯视着面前这个人。
坐在王座上的厄休拉,雪肤生香,像一朵绽放在黑暗最深处的黑莲花,美丽到了罪恶的地步。
“厄休拉,你不对劲。”
厄休拉顿了极短的一瞬。他半垂着眼,长睫在雪色的脸颊上投下密密的影,然后轻轻别开脸。
【002?】莲在心里平静地唤了一声。
【监察者。】00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某种近似叹息的意味。
【厄休拉应该沉默麻木一点。】
莲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
他确实有些模糊了。
在这冰天雪地里待得太久,不管是雪下莲还是厄休拉的部分都有些混淆了。
他几乎要分不清自己是那个会躺在沙发上追偶像剧的莲,还是这个坐在赌桌前等雪停的厄休拉。
布拉格的雪从来没有停过。
这两年多,航酱死了,娜塔莉也殉情而终,于是他根本没有回去的地方,只能待在布拉格完成组织的任务,进行一场又一场没有尽头的赌局,赢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心却越来越空。
他的人生,又只剩下无尽无休的等待。
琴酒看着他这难得的轻微失神,垂眸不语,抬起手勾起了落在他胸前的一缕黑色长发。
他从来没想过厄休拉会留长发,确实比以前更适合他。
他俯下身,将人揽入怀中,缓缓开口:“先生那边我会去说。事态紧急,不能等。”
厄休拉安静地待在他怀里,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琴酒的所有怒气便在这一刻全部消了。
何以区分腐烂?
厄休拉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迟早会被一场又一场的赌局吞噬,他绝对不能接受。
绝对不能。
琴酒俯下身,银色长发与黑色长卷发纠缠在一起,呼吸与呼吸交叠,烛火把两人的影子映在繁复华丽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