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琴酒和厄休拉才分开。
方才还不近人情的厄休拉,此刻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长卷发如墨瀑般散落,遮住了半张雪色的脸。
琴酒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大手顺着他后背的长发缓缓抚下去,动作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安抚意味。
他总觉得是这该死的国王赌场把厄休拉变得如此腐烂美丽——以前的厄休拉虽然沉默寡言,但绝不是现在这副从骨子里散发出蛊惑与危险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承认,这样的厄休拉越危险,越神秘,越让人泥足深陷。
那条白色巨蟒不知何时游了过来,温驯地绕在厄休拉脚边,将那纤白的脚踝衬得格外分明。
艾达小姐暗金色的竖瞳戒备地盯着琴酒,却碍于厄休拉的态度没有发动攻击。
琴酒的目光在那片雪白脚踝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之前的蛇呢?”
他记得厄休拉身边一直跟着一条碧绿的蛇,还有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形影不离。
厄休拉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而倦:“……冬眠了。”
布拉格的冬天太长太冷了,蛇在这个季节总是格外安静,像这座被雪覆盖的城市一样,沉入一场不愿醒来的长眠。
所以碧翠丝和美杜莎时不时都得冬眠一番。
但艾达小姐倒是在天寒地冻中活力满满,实打实地陪伴了他两年。
艾达小姐是碧翠丝的大蛇友,严格意义上不是莲的臣民,只是一个来陪他打发这太过漫长、太过无聊、太过寒冷的时光的小客人。
琴酒没有再多问,只是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厄休拉的一缕长发。
他从未见过厄休拉留长发的样子,墨黑如瀑,从雪色的肩头倾泻而下,像夜色本身化成了墨河。
他沉默地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松开手,理了理自己的风衣领口,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冷厉。
门被推开,伏特加还站在走廊里,看到大哥出来,连忙站直。
他的目光越过琴酒的肩膀,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厄休拉大人还坐在那里,整个人陷在昏暗阴影里,看不清面容神情。
他墨镜后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样,只觉得气氛好像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琴酒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厄休拉,别让我等太久。”然后转身大步走入走廊。
不知他说的是情报任务,还是什么。
伏特加朝厄休拉的方向鞠了一躬,压低声音:“厄休拉大人,我们先走了。”然后小跑着跟上了琴酒的步伐。
两年没见,他真的真的很想厄休拉大人。可今天的厄休拉大人看起来很不一样,那么遥不可及,比两年前更加遥远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哥,厄休拉大人他……看起来好像变了些。”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大步穿过走廊,银色长发在身后划出冷白的弧线。
*
门被重新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片茫茫的雪,与夜色搅在一起,连天地的边界都模糊了。
风雪灌了进来,发丝如墨瀑般在风中翻飞,映着雪光与烛火,衬得那张雪色的脸愈发孤寂沉郁。
他站在窗前,不知看了多久,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双粗壮的大手从背后伸过来,强行搂住他的腰,把人从窗边带了回来。
爱尔兰皱着眉,伸手将窗户重重关上,风声戛然而止。
他面色平静地转身走到壁炉边,火焰轰地一下蹿高,暖意重新填满整个房间。
然后他走回来,不由分说地搂着厄休拉坐到壁炉前的沙发上,扯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琴酒来过?”爱尔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刚刚问过维克多,知道有两个人来过。那鲜明的特征,一银发一墨镜,除了琴酒和伏特加还能是谁。
厄休拉靠在他怀里,长发蜿蜒在暗红色的毯面上,轻轻点了点头。
爱尔兰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恶:“来干什么?”
“要黑麦威士忌的情报。”
爱尔兰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阴魂不散。他也真是越来越没用了,连个FBI的老鼠都抓不住。”
他低头看着厄休拉,那一头长发,乌黑如瀑,垂在苍白的面颊边,把他衬得愈发妖艳惊人。
他伸手撩起一缕,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几不可察的哄意:“头发是不是太长了。要不要剪掉些?”
厄休拉摇摇头。“冷。”长发暖和一点,至少在这雪永远不停的地方,能让他感觉没那么冷。
也许等某一天,他终于有理由离开这个天寒地冻的地方,他才会决定剪掉这碍事的长发。
爱尔兰垂眸静静看他:“那你刚刚还站在窗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