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府警的大泷悟郎很快带队赶到现场。
他体型高大健壮,看起来像个会把人按在墙上问话的凶悍刑警,但一开口声音却意外地平易近人,带着关西特有的味道。
那个夜跑男人结结巴巴地把发现尸体的过程讲了一遍,警员们把他和莲一并列为第一发现人。
这场断案事件持续了很久。警方在河岸边拉起警戒线,法医与鉴识人员来来往往,河面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动。
警方很快确认了尸体是长野新野署通缉的失踪逃犯,并开始走程序联系长野县警。
莲被带到一旁做笔录,但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连笔都拿不稳,年纪看起来比莲还小几岁,偷看他一眼便满脸通红。
“您……您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莲偏头看了看那个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年轻警员,然后才淡淡开口:“我也刚来不久。本来想看看月亮,结果看到河里有个东西。还以为是垃圾,没想到是个人。”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好可怕哦。”
旁边几个警员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那个年轻警员几乎要把“我相信你”写在脸上了。
“您的手……”其中一个警员注意到莲手上缠着绷带。
“昨天出车祸受了点伤。”莲如实地说。
在警员们心疼的目光中,他漫不经心地曲起一条腿,偶尔抬头望一眼月亮,姿态散漫而倦怠。
就在夜色最浓的时候,就在他以为这个美丽的夜晚被毁了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莲君。”那声音温润,带着长野雪岭下孤松般的清冷。
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慢慢转过头。
一个高挑挺拔的男人穿过夜色走来。那人面容清俊,唇上那抹八字胡给他平添几分凛然。
是诸伏高明。
几年不见,他身上那种清正挺拔的气质更重了,像是从旧时画卷里走出来的名士。他手里还拿着从长野新野署带来的一沓档案袋。
他来大阪协助调查,因为河里的逃犯正是长野新野署一直在追的人。
莲长睫颤了颤,蹙起眉,起身朝他走过去,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长发如流水般倾泻了那人一身。“高明哥哥。”
诸伏高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莲的变化。
几年杳无音信,他托人打听过无数次都没有消息,如今再见面,莲却已经留了这样长的头发,模样也变得更加……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而且两人距离……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莲的每一根睫毛,近得那股混杂着雪与花的香气拼命往他呼吸里钻。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伸出手把人搂进怀里,安抚般地顺着他的后背。
他轻声叹息般开口:“……你瘦了。”
莲把脸埋进高明怀里,闷声说:“哥哥,他们怀疑我是凶手。”
高明微微皱眉,抬眼看向大泷悟郎。
大泷悟郎干咳一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解释:“只是例行问话,没有怀疑的意思……诸伏警官,你们认识?”
这位长野县警本来只是来协查通缉逃犯的,怎么还认识第一发现人?
而且这位诸伏警部明明一向克制冷肃,此刻却搂着个长发美人轻言细语,那场面竟……异常登对。
诸伏高明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这是我的弟弟。”
话一出口,他停顿了一下,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地补了一句,“……没有血缘关系。”
大泷悟郎噎了一下,心说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还这么亲密地抱在一起,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好在莲的嫌疑很快排除了。
尸体浮于水面需要四十八小时,预计死亡时间远在莲回国之前,这起案子无论如何都怀疑不到他身上。
尽管如此,莲还是被要求留下联络方式,等后续有需要时配合调查。
高明低头看向莲,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身上,声音低而温和:“去车上等我。我很快回来。”
莲在他怀里装乖地点了点头,带着些不情愿分开的依赖。“……哥哥不要让我等太久。”
诸伏高明低低地应道:“不会。”
他朝着河岸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莲正裹着他的大衣,正静静地望着他。
这几年,莲音讯全无,高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托人打听他的消息,但始终杳无音信。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好在,他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