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一接,琴酒的声音响起:“爱尔兰。SD卡拿到了吗?让我看看。”
爱尔兰闻言,缓缓朝直升机举起了那张SD卡,黑色的卡片在直升机探照灯的光柱中一闪。
“再靠近一点,看不清楚。”琴酒的声音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爱尔兰皱眉,冷嗤一声,却还是朝边缘走近了两步。
就在这一瞬间,基安蒂扣下了扳机。
消音器让枪声轻得几乎不可闻,一枚子弹破空而来,精准地穿透了那张SD卡,连同爱尔兰的胸膛一起贯穿。
柯南瞳孔骤缩。
那张SD卡在爱尔兰手中化为齑粉,而爱尔兰本人则猛地一僵,踉跄着向后倒去,鲜血从他胸口涌出,很快染透了他的衬衫。
柯南那一瞬间甚至忘了呼吸。他不管不顾地从遮蔽处冲出去,小身板费力地拖住爱尔兰的身体,将他往天台内壁的方向拉去。
直升机上,基安蒂吹了一声口哨:“命中!”
科恩眯了眯眼,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两个影子:“还有别人。”
琴酒眉头一皱,绿眸里的杀意更浓了:“继续射击。”
基安蒂舔了舔嘴唇,和科恩同时扣动扳机,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向东京塔顶,玻璃幕墙、钢柱、广告板被打得碎片四溅。
柯南几乎是拼了命才把爱尔兰拖到一处屏障后,他架起爱尔兰的一条手臂,咬着牙往楼梯口挪去。
“爱尔兰!撑住!你还有救!”
爱尔兰已经浑身是血,胸口那个弹孔正不断涌出暗红色的液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快地涣散。
听着这句话,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已经无济于事了。他的身份大概已经暴露,而Boss既然允许琴酒来灭口,就说明组织已经彻底放弃了他。
他看着柯南那张受伤的小脸,忽然觉得这个小鬼有些意思。伤成这样,还要救一个刚刚还想抓他去组织的敌人。
于是他难得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放心吧,小鬼……那人大概不会把你的身份报上去的。”
他的厄休拉,从来不会管多余的事。
柯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这个前一刻还要抓走他的人,此刻竟说出这样的话。
爱尔兰却没有再看他。他躺在血泊中,望着铁塔尖顶上方那架盘旋的直升机,看着琴酒等人残忍可怖的面孔。
真是扭曲,真是丑陋。
可惜了。
他本来以为,这一生,他和厄休拉会一起走在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上。罪恶将他们绑在一起,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活着的时候,只想把厄休拉拖进自己怀里,让这人陪着自己一起在这片罪恶里沉沦、堕落、腐烂。
哪怕明天就是万劫不复,今晚也要紧紧相拥。
可是,他快死了。
人只有在即将失去一切的时候,才会突然看清一些东西。
厄休拉不该被困在这里,因为组织的尽头一定是毁灭,他们这种人的结局,要么死在任务里,要么死在同伴的枪下,要么被组织彻底抹杀。
他不想接受,也不能接受厄休拉一直在黑暗的道路上走到尽头。
厄休拉,你该怎么办?
他从来不奢求厄休拉的眼泪或者爱,也从来没想过要在厄休拉那里得到任何东西。
他只要他好好活着。
“砰!”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穿过遮蔽物的缝隙袭来,爱尔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身将柯南护在身下。
子弹钻入他的肩背,溅起一蓬血雾。
爱尔兰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然后是锥心刺骨的疼痛,意识也开始向黑暗下坠。
柯南瞳孔骤缩:“你——!”他还要再喊,却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已经不再动弹了。
只有极轻极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叹息:“有朝一日……你应该会见到他……”
柯南茫然地睁大眼睛,“我还能见到谁?你说的是谁!?”
爱尔兰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上方无边无际的黑暗,灰蓝色的眼眸逐渐黯淡下去。
那一瞬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布拉格的风雪,看到了教堂尖顶上的渡鸦,看到了那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站在教堂门口安静地等他来接。
那人回过头来,露出雪色的下巴和微卷的黑发,声音薄凉如雪:“爱尔兰。”
“嗯。”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我来接你了。”
爱尔兰缓缓闭上眼睛,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就够了。
哪怕只是以死亡为终点,他也还是走完了那段只属于他和厄休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