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面孔上,把那张本就秾艳昳丽的脸照得近乎虚幻。
“……零酱?景酱?”他轻声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降谷零本来准备了无数个问题。
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为什么每天早出晚归、为什么那些传闻说你一个人能打五个。
但当他看到莲头发乱翘,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所有问题都卡在了喉咙里。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莲额前翘起来的碎发抚平。
“这几天很累吗?”
“嗯。教官说我体能不好,让我多跑好几圈。”莲把脸往降谷零的掌心里又埋了埋,声音带着困意。
他继续说:“每天早上都要跑,跑完了还要练格斗,练完了还要上理论课,晚上还得多跑十圈。好累。零酱景酱怎么都不来看我?”
降谷零张了张嘴想说“我每天都在找你就是找不到”,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莲正用那双极致漂亮的黑曜石眼眸从下往上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困倦的泪花,看起来可怜又漂亮,让人想把整个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是我的错。明天开始每天都来找你。”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莲露在外面的肩膀。
景光抬起手轻轻按住莲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那些柔软的卷发里。“瘦了。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食堂的饭没有景酱做的好吃。”
“喂,外星人。”松田阵平走上前两步,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卷毛在台灯光下翘得格外嚣张。
“听说你在浅野班很能打?格斗课把所有男生都打趴下了?正好,跟我打一场。上次你在樱花树下耍我的账还没算。”
莲从景光的肩膀上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还覆着未散的困意,在月光下慢慢转向松田阵平。
他歪着头看了松田片刻,然后慢慢弯起眼睛笑了。
“你看起来太弱了,连零酱都打不过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打?”
那个笑容带着毫不收敛的恶劣,傲慢又嚣张,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消遣。
“你上次被零酱打到牙都掉了,现在说话还漏风吗?”
松田阵平的表情从挑衅变成了暴怒,从暴怒变成了更暴怒。他往前迈了一步,被萩原从后面拦腰抱住。
“你说什么!上次是平手!不对——你怎么知道?!你当时根本不在场!”
“地球人的一切都在我的监控之下。”莲歪着头,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真几分恶劣。
“你这个混蛋——!我今天一定要揍你——!”
萩原研二和伊达航同时扑上去,一人抱住松田的腰,一人按住他的肩膀。松田阵平挣扎着往莲的方向挥拳,被两个人死死拽住。
见莲还想说什么,景光连忙伸出手,轻轻覆在莲的唇上。
“好了,别闹了,隔壁宿舍会听到,到时候全部都要写检讨。”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个极轻的湿润触感,从他掌心一触即收。
景光整个人僵住了。
他收回手转过身,声音依然温和,但耳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松田,今晚先回去,明天再说。”
松田深吸一口气,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响。“明天训练场见。别跑。”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萩原朝莲的方向挥了挥手,伊达航跟在松田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裹着被子的身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门轻轻合上。
降谷零没有马上走,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莲露在外面的脚踝塞回被子里。
“明天早上我来找你。不要乱跑。”
莲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握住降谷零的手指,轻轻说:“只要零酱和景酱来。”
降谷零低头看着那只缠住自己手指的雪白手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好。”
*
走廊里,降谷零和景光并肩走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其实我还以为他在躲我们。”景光轻声说。
“我也是。结果他只是太累了。”降谷零把手插进口袋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一个人在那个班级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晚上还要加练。我们却以为他在躲我们——”他没有说完,但景光知道他想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景光忽然停下脚步。
“零。他为什么知道你和松田打架的事?”他蓝色的猫眼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困惑,“那天晚上他不在场。我们谁都没告诉过他。”
降谷零的脚步也停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