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宿舍照得亮堂堂的。
莲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黑色卷发散在白色枕头上。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周了。
他被关在这个叫“警校”的地方整整一周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跑步,跑完了练格斗,练完了上理论课,晚上还要被教官留下来加练体能。
浅野正行那个魔鬼,每次都说“再跑两圈就放你回去”,然后六圈变成八圈,八圈变成十圈。
【002,我想回家。】
【监察者,您已经二十一岁了,这里是警校宿舍,不是——】
【我想回火星。】
【……】
敲门声响起。
莲没有起身开门,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密码。”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降谷零的声音传来:“你没锁门。”
“那你们推门进来呀。”
门开了。
降谷零和景光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都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
降谷零把袋子放在书桌上,景光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探了一下莲的额头。体温正常,但莲的睫毛垂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昨晚又没睡好?”景光轻声问。
莲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他的黑色卷发乱翘,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一一列举着这间宿舍的罪状。“嗯。床太硬了,枕头太薄了,被子有消毒水的味道。”
景光坐在床边,拿过莲的手帮他按摩手指。这一周格斗训练在莲的手上留下了几处浅浅的红痕,索性身上没有受伤。
降谷零从袋子里拿出草莓牛奶,拆开吸管插好放在莲手边,然后在床边坐下,把莲露在外面的脚踝塞回被子里。“早饭吃了吗?”
“没吃。等你们来。”
“就知道。”降谷零叹了口气,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团递到莲嘴边。
莲躺在两个人中间,被伺候得舒舒服服。
五分钟之后,莲终于从被子里爬了出来。黑色卷发翘得嚣张,几缕贴在额头上,几缕竖在头顶上,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他盘腿坐在床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理所当然地朝降谷零伸出双臂。
“零酱,衣服。”
降谷零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和一件深蓝色短外套,放到床边。莲低头看了看那两件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降谷,那双黑眸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不满意情绪。
“不想穿这个。”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那你上次说喜欢这套衣服。”
“上次是上次,今天是今天。”莲歪着头,睫毛忽闪忽闪的。
景光从衣柜里又拿出一件米白色开衫和一件黑色薄大衣,放在莲手边。
“这两件呢?”
莲看了看那两件衣服,又看了看景光,弯起眼睛笑了。
“景酱最好了。”
降谷零沉默地看着莲把那件米白色开衫套在身上,又看着景光绕到莲身后帮他把卷在里面的衣领翻出来。他的手指插进莲的发丝里,把那几缕翘起来的卷发理顺。
莲微微偏头,露出蝴蝶骨附近一小片苍白的皮肤,景光的指尖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衣领。
“中午去食堂吃饭。”降谷零说。
莲正在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睛看了降谷一眼,又看了景光一眼,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有其他人吗?”
“伊达、萩原、松田。他们也在。”
莲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点了点头。
“好哦。”
*
周末的食堂比平时空了很多,只有稀稀拉拉几桌人。
伊达航、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三人已经占了角落靠窗的位置。
伊达用他标志性的大嗓门招呼着来往的熟人,萩原慢悠悠地翻着菜单,松田把腿伸到桌子底下,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一脸不耐烦。
“降谷和诸伏说今天要带那个外星人来。”松田说。
“人家有名字,叫雪下莲。”萩原头也没抬。
“我知道他叫什么!我就是不想叫。”
伊达航刚要说什么,目光越过松田的肩膀看向食堂门口,然后整个人顿住了。“……他们来了。”
食堂门口,三个人走进来。
降谷零在左,景光在右,莲站在中间。
他穿着浅野班的训练服,黑色卷发在食堂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苍白的面孔,鸦羽般的睫毛,眉眼瑰丽似花,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面容秾艳昳丽得近乎不真实,在满是阳刚气息的食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整个食堂的声音忽然小了一瞬。
然后——
“雪下!”
“雪下!这边这边!”
“雪下君今天也来食堂了!好难得!”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浅野班的男生们朝他招手,几个女生端着餐盘停在过道里,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莲微微侧过头,看向每一个叫他的名字。他的目光在一个又一个人身上轻轻掠过,然后弯起眼睛,勾起漂亮的唇,亲昵地一一回复。
每一个走过来跟他打招呼的人,他都能准确无误地叫出名字。
“高桥君,你的手腕好些了吗?”
“小池同学中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