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叫到名字的人无一例外地红了脸,或者挠着头傻笑,或者被旁边的人推搡着起哄。
“喂!”浅野班的横边大辅端着餐盘从另一侧走过来,他的餐盘上堆满了食物,但目光完全不在餐盘上。
他走到莲面前,下巴微微抬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周末怎么不在宿舍休息?你要不要坐我们那边?我们那边还有空位。”
莲偏过头看着他,弯起眼睛笑了。“谢谢横边同学,不过我已经约了朋友。”
横边的目光扫过降谷零和景光,又扫过远处靠窗那桌的三个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好吧。”他端着餐盘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萩原研二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伊达航张着嘴,忘了合上。
松田阵平抱着手臂,眉头皱得死紧,但目光钉在莲身上移不开。
那个人在食堂的日光灯下,像一颗被丢进砂砾堆里的宝石,周围所有人都自动成了陪衬。
“你们好。”莲在桌前停下来,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安静而礼貌。“我是雪下莲,请多关照。”
伊达航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声音洪亮地回应。“你、你好。雪下君。”
“雪下君,久仰大名,终于正式见面了。”萩原研二露出一个随和的笑容,目光在莲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开。
好漂亮的眼睛。
松田阵平没有接话。他盯着莲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上次在宿舍里那个嚣张恶劣的混蛋呢?那个说他牙漏风的恶魔呢?他盯着莲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六个人坐下来。
莲坐在降谷和景光中间,面前放着餐盘,姿态安静地就餐,不怎么说话。
降谷零把莲餐盘里的青椒夹到自己盘子里,动作熟练。景光帮莲把草莓牛奶戳好吸管才推到他手边。
莲侧过头对他们笑了笑,又垂下眼睛继续安静吃饭。
“外星人,”松田阵平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明显的挑衅,“你今天怎么这么乖?上次在宿舍里可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在食堂人太多,不好意思露出真面目?”
莲放下筷子,抬起眼睛看着松田。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在灯光下粼粼幽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然后他微微歪头,对着松田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松田同学可以再说一遍,有点没听清楚,是不是牙还在漏风啊?”
松田阵平捏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再说一遍!”
“好了好了。”萩原连忙打断二人的对话。
“雪下君,”萩原开口,脸上挂着随和的笑,“你的专业是动物医学?”
莲看着萩原,露出一个礼貌而漂亮的笑。“嗯。萩原君呢?”
“我是学机械工程的。”萩原说。
“好厉害。”莲歪了歪头,睫毛轻轻颤了颤,“机械工程听起来很难。”
“还好,就是修修车什么的。”
“修车也很厉害啊。”莲弯起眼睛,“我连自行车都不会修。”
萩原垂眸笑了一下,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让人舒服的东西,让他产生一种觉得自己被看到的愉悦。
怪不得那些人喜欢他。
松田坐在对面,看着莲那副对萩原乖巧礼貌的样子,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股火。凭什么对萩原就那么好声好气,对他就是那种恶劣的态度。
“雪下君,”萩原继续开口,语气温和而好奇,“其实我一直想问,开学那天在樱花树下,你说你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莲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抬起眼睛看着萩原。
他的表情变得很认真。
“因为我是刚从母星来——”
话没说完,降谷零的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莲的话卡在半截。
他转过头看着降谷零,那双黑曜石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零酱踢我!”
降谷零放下筷子,表情冷静。“我没有。”
莲筷子放下,整个人往景光那边靠过去。
“景酱,零踢我!腿好痛!好像断了。”
景光立刻放下筷子,低头往桌子底下看了一眼,声音温和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谴责:“零,你踢他干什么。”
降谷零看了看莲,又看了看景光,张了张嘴:“……我没用力。就是轻轻碰了一下。”
“很痛。”莲抬起眼睛看着景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薄雾,睫毛轻轻颤着,不高兴地抿唇。
“你是不是没控制好力道?”景光弯下腰,伸手轻轻按在莲的小腿上揉了揉。
降谷零看着那个根本没有红的地方,又看着莲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明知道这家伙百分之九十是装的,心里的愧疚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对不起。我不该踢你。疼不疼?”
“疼。”莲斩钉截铁地说。
“……下次不踢了。”
“哼。”
莲转过头,对上了松田阵平的视线。
那张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委屈的余韵,但对着松田的瞬间,委屈就变成了一种微妙而恶劣的挑衅。
他弯起眼睛,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朝松田露出了一个笑。那个笑容恶劣又嚣张,但偏偏因为那张脸太过瑰丽,让这份恶劣也带上了一种让人心头发痒的蛊惑。
他悄悄做个嘴型。
“——笨蛋。”
松田阵平的筷子啪地断了。
“松田?你筷子怎么了?”萩原侧头看他。
“……太脆了。”松田咬牙切齿地说,目光钉在莲身上。
莲已经收回了那个笑容,重新端起草莓牛奶安静地喝着,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看起来乖极了。
这个混蛋。松田在心里骂了第八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