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志的案子定在下个月开庭。
苏时安坐在BEA的会议室里,手里拿着起诉书副本,一页一页地翻。方远志被控的罪名很多:非法采矿、环境污染、生产销售有害物质、故意伤害……每一页都是他二十年来罪行的证据。沈既明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宋秋雨也在,正在整理证据清单。
“这些够他判多久?”苏时安问。
“数罪并罚,至少十五年。”沈既明说,“如果他配合调查,可能会减刑。”
“他会配合吗?”
“不会。”宋秋雨头也不抬,“他那种人,宁愿坐牢也不会认错。”
苏时安合上起诉书。“顾明辉呢?还没找到?”
“没有。”沈既明说,“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出入境记录显示他还在国内,但具体位置查不到。”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方远志的案子结束。”
“或者,等着东山再起。”沈既明看着他,“所以我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苏时安点了点头。
走出BEA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苏时安站在银杏树下,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银杏的叶子落光了,但枝干上有些细小的芽苞,来年春天会发芽。
“外婆,方远志的案子下个月开庭。顾明辉还在逃。”
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晃。
“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查,直到所有坏人都被抓到。”
苏时安收回手,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BEA,驶上公路。
“沈既明。”
“嗯?”
“你说,春天的时候,顾明辉会露面吗?”
“可能。”沈既明说,“他需要时间重新部署。春天之前,他不会动手。”
苏时安看着窗外。“那我们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好。”
车子拐进槐荫巷,停在老槐树下。苏时安下车,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比前几天亮了一些。
“外婆,今天宋秋雨说,方远志不会认错。他宁愿坐牢也不认错。”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但他错了。他知道自己错了。只是不肯承认。”
叶子摇得更厉害了。
苏时安收回手,走进院子。沈既明跟在后面,关上了院门。
客厅里,检测仪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跳动。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他翻到他写的那一页——“1972年11月,槐树的叶子落光了。但树干上的纹路还在发光。也许,它在告诉我,春天不远了。”
他又翻到后面一页空白,拿起笔,继续写:
“1972年12月,方远志的案子定了下个月开庭。他可能会被判很多年。但他不会认错。不过没关系,他认不认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再伤害任何一棵树了。”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沈既明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他一杯。
“在写日记?”
“嗯。外婆的笔记本,还剩下十几页空白。我想把它们写完。”
沈既明在他旁边坐下。“写完了呢?”
“写完了,就再买一本新的。”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你外婆会高兴的。”
苏时安喝了一口茶。“沈既明。”
“嗯?”
“你说,春天的时候,老槐树会开多少花?”
“不知道。”沈既明看着他,“但一定比今年多。”
苏时安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在慢慢恢复。灵力浓度在回升,菌丝也在重新生长。明年春天,它会比今年更茂盛。”
苏时安看着窗外的老槐树。月光照在树干上,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像血管。
“外婆,你听到了吗?你的树,明年会比今年更茂盛。”
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苏时安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转过身看着沈既明。
“谢谢你帮我守住了它。”他说。
沈既明看着他。“你以后不用总是说谢谢。”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交易。”
苏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好。”
他走回沙发坐下,翻开外婆的笔记本,又写了一行字:
“1972年12月,沈既明说,以后不用总是说谢谢。因为这不是交易。”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沈既明。“写完了。”
沈既明看了一眼笔记本,没有说话。
苏时安站起来。“我去睡了。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