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最后一个人落网的第三天,苏时安收到了一盆花。
花被放在研究所门口,用普通的塑料花盆栽着,叶子蔫蔫的,花朵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几片干枯的花瓣挂在枝头。苏时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是一盆茉莉,跟之前花店案里那些致幻茉莉是同一个品种。但这一盆没有标签,没有留言,没有任何能说明来处的信息。
“苏老师,这谁放的?”乔小苗从楼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咖啡,“早上来就看到了,在门口搁了一夜。”
苏时安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伸手摸了摸茉莉的叶子。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这盆花很害怕,它被人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带过来,坐了很久的车,颠簸了很久。最后,一个人把它放在了这里。那个人手上没有戒指,但苏时安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不是信使,不是顾明辉,是另一个人。
“怎么了?”乔小苗看他脸色不对。
“没事。”苏时安抱起花盆,“我拿进去。”
他把茉莉放在办公室的窗台上,给宋秋雨发了条消息:“有人送了一盆茉莉到研究所,疑似灵力污染品种,帮我查一下。”
回复很快:“我让人去取。”
苏时安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盆茉莉。叶子还在微微颤抖,它在害怕。但除了害怕,还有一种情绪——希望。它在期待有人能救它。
“谁把你送来的?”苏时安轻声问。
茉莉的叶子摇了摇,但没有传递出清晰的画面。它太虚弱了,记忆已经模糊。
宋秋雨派来的人很快取走了茉莉。苏时安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SUV驶出研究所大门,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这盆花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有人在试探他,或者,在求救。
下午,宋秋雨打来电话。
“茉莉的叶片里检出了微量X-7,浓度很低,不足以让人产生幻觉,但足以让植物感到不适。”她的声音有些沉,“这盆花是有人故意送来的。”
“能追踪到来源吗?”
“花盆上有一个标签,被撕掉了,但残留的胶水上有指纹。我们正在比对。”
苏时安攥紧了手机。“指纹?那可能是送花人的。”
“也可能是花店工人的。需要时间。”
苏时安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低,灰蒙蒙的,像要下雪。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雪了。外婆说,槐荫巷的雪天很美,老槐树的枝干上挂满了雪,像一座银白色的雕塑。
手机又震动了。沈既明的消息:“茉莉的事,我查过了。那盆花是从临市一个花鸟市场流出的。我去看看。”
“我也去。”
“好。下班来接你。”
苏时安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他翻到一页空白,拿起笔,继续写:
“1973年1月,有人送了一盆茉莉到研究所。里面检出微量X-7。沈既明去临市查来源。”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下班的时候,沈既明的车准时停在研究所门口。苏时安上车,系好安全带。
“临市哪个花鸟市场?”苏时安问。
“城北的花都市场。”沈既明发动引擎,“有一个摊位,专门卖茉莉。”
车子驶上公路,朝临市的方向开去。苏时安看着窗外,那些行道树的芽苞已经裂开了,嫩绿色的芽尖在夕阳下闪着光。
“沈既明。”
“嗯?”
“你觉得,这盆花是谁送的?”
“两种可能。”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一是方远志的残余势力在试探你。二是有人想通过你求救。”
“求救?”
“如果有人被胁迫做了不该做的事,想脱身又不敢直接报警,可能会用这种方式。”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那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因为如果是在试探,他们不会留下指纹。”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你越来越像侦探了。”
苏时安笑了一下。“被逼的。”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临市城北的花都市场。市场很大,有上百个摊位,卖花的、卖鱼的、卖宠物的,人声鼎沸。沈既明把车停在市场门口的停车场,下车。苏时安跟在他身后,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
茉莉摊位在市场的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花围裙,正在给一盆茉莉浇水。
沈既明出示了证件。“你好,我们是BEA的。想问你几个问题。”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我……我没犯事啊。”
“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沈既明拿出那盆茉莉的照片,“这盆花,是从你这里卖出去的吗?”
女人接过手机,看了看照片。“这盆……我记得。前几天有人来买走的。一次性买了二十盆,说是什么公司搞活动用。”
“什么样的人?”
“男的,四十来岁,戴眼镜,穿着灰色的夹克。他说他是物流公司的,帮客户采购。”女人想了想,“他付了现金,没留名字。”
苏时安看了沈既明一眼。“灰色夹克,戴眼镜。不是信使。”
“可能只是普通采购员。”沈既明收起手机,“还有别的线索吗?”
女人摇了摇头。“没了。他买了就走了。”
他们走出花都市场,站在停车场里。苏时安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流。
“沈既明,线索断了。”
“没有完全断。”沈既明拿出手机,“花盆上的指纹,还在比对。如果那个人有案底,很快就能查到。”
苏时安点了点头。
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花都市场,驶上公路。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
“沈既明。”
“嗯?”
“你说,那二十盆茉莉,除了送到研究所的那一盆,其他的去了哪里?”
“可能被送到了别的地方。”沈既明说,“也可能还在仓库里。”
苏时安看着窗外。“如果我们能找到那批货,就能找到那个人。”
“已经在查了。宋秋雨调了市场的监控,正在看。”
苏时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