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中心地下实验室的救援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夜。十二名被关在容器里的受害者全部被救出,送往临市第一人民医院。苏时安没有去医院,他站在研发中心的院子里,看着救护车的蓝光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沈既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宋秋雨通话。
“林志远已经被控制住了。陈宇在BEA接受保护性询问。”沈既明挂断电话,看着苏时安,“你该回去休息了。”
苏时安摇了摇头。“我睡不着。”
“那也要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
苏时安上了车,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容器里的脸——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像一具具还活着的尸体。车子驶上公路,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
“沈既明。”
“嗯?”
“那些人的家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吗?”
“不知道。顾明辉的人是从全国各地把他们骗来的。有的说是高薪工作,有的说是免费体检。他们不知道会被关进容器里。”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他们醒了之后,会记得什么吗?”
“医生说,麻醉剂的剂量很大,可能会对记忆造成损伤。”
苏时安沉默了很久。“至少,他们还活着。”
车子拐进槐荫巷,停在老槐树下。苏时安下车,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外婆,我们救了十二个人。他们还活着。”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苏时安收回手,走进院子。沈既明跟在后面,关上了院门。
第二天早上,苏时安还是去了研究所。沈既明送他到门口,没有熄火。
“下午我来接你。”
“好。”
苏时安走进研究所大门,前台的小张抬头看了他一眼。“苏老师,你脸色好差,没睡好?”
“没事。”
他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切如旧,窗台上的薄荷绿得发亮,桌上的资料还摊在他离开前的页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浮。他走到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整理昨天没做完的实验数据。
但当他打开文件夹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文件的修改日期不对。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保存是在上周五,但系统显示修改日期是昨天。他点开文件,里面的数据被篡改了——几组关键的数字被替换成了完全不同的值。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他检查了其他几个文件,也都被篡改了。他又打开实验样本的存储记录,发现有三份样本的编号被从系统中删除了。
他站起来,走到样本储存室。打开冰柜,按照记录的位置去找。那些位置空荡荡的,样本不见了。
有人动过他的东西。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他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走回办公桌前,伸手摸了摸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子。
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有人在紧张,手在发抖,翻找他的抽屉,用U盘拷贝文件。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但薄荷记得他的气味——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某种古龙水。
苏时安松开手。气味。他见过这个人。
他拿出手机,给沈既明发了一条消息:“研究所,我的数据和样本被人动过。薄荷记得那个人的气味。”
回复很快:“我马上到。”
苏时安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他想不出谁会做这种事。研究所里的人,他都认识。谁会偷他的样本?谁会篡改他的数据?
不到二十分钟,沈既明推门进来了。他看了一眼苏时安的脸色,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到电脑前,查看了文件的修改记录。
“修改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那时候你在BEA。”沈既明转过身,“薄荷还说了什么?”
“气味。烟味,混着古龙水。研究所里有一个人经常用古龙水。”
沈既明皱了皱眉。“谁?”
“我要去确认一下。”
苏时安站起来。“先调监控。”
周奕霖的办公室在一楼,门开着。他坐在电脑前,正在看文献。看到苏时安和沈既明进来,他愣了一下。
“苏时安?你怎么来了?”
“我的电脑被人动过,数据和样本被篡改、丢失。我想调一下监控。”
周奕霖的脸色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
周奕霖站起来,走到隔壁的监控室。他调出了昨天下午的监控录像,开始回放。苏时安和沈既明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
画面从下午一点开始。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研究所的同事。两点零三分,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低着头,看不清脸。他走进了苏时安的办公室。
“就是他。”苏时安指着屏幕。
但监控只拍到了他的背影。他进去后,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能放大吗?”沈既明问。
周奕霖放大了画面,但分辨率不够,看不清脸。
“他戴了口罩,帽子也压得很低。故意遮挡。”周奕霖的声音有些沉,“这是预谋的。”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能查到他去了哪里吗?”
周奕霖调出了其他角度的监控。那个人出了研究所大门,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被挡住了。
“车牌看不到。”周奕霖叹了口气,“但我会继续查其他路口的监控。”
沈既明看着苏时安。“你的样本是什么?”
“三种濒危植物的组织培养样本。是我从外婆留下的种子里培育出来的。”
沈既明的眉头皱了起来。“它们有什么特别的?”
“灵力浓度很高。外婆当年采集这些种子的时候,就是从灵力浓度高的地方采的。”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他们可能想要这些样本,用来做实验。”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顾明辉的人?”
“可能。”
周奕霖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白。“苏时安,你到底在查什么?这些人是谁?”
苏时安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时安。”周奕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苏时安深吸一口气,“但请你相信我,这不是普通的事。”
周奕霖沉默了很久。“行。我不问。但如果你需要帮忙,跟我说。”
苏时安点了点头。“谢谢。”
周奕霖没有再说,转身继续调监控。
下午,苏时安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截图。那个人的背影很陌生,不是他熟悉的人。沈既明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
“宋秋雨在查那辆黑色轿车。应该是套牌。”沈既明挂断电话,“样本的损失有多大?”
“那些样本培育了半年多。没了,就要重新开始。”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更让我担心的是,他们拿到了样本,会用在哪里。”
“也许用在他们的人体实验上。”
苏时安站起来。“我要去趟BEA。看看陈宇那边有没有线索。”
“我送你。”
到了BEA,苏时安直接去了询问室。陈宇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水,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睛里还是布满血丝。宋秋雨坐在他对面,正在做笔录。
“陈宇,你知道顾明辉在境外还有哪些实验点吗?”苏时安问。
陈宇摇了摇头。“我只知道研发中心的事。他从来不跟我说其他的。”
“那他有没有派人去研究所偷样本?”
陈宇愣了一下。“研究所?什么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