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将军的糖醋排骨还没消化完，沈既明二叔的电话就打来了。

那天晚上，苏时安正在老槐树下翻外婆的笔记本，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比平时更冷。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了苏时安。

“我二叔。他想跟你说话。”

苏时安愣了一下，接过手机。“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跟沈将军很像，但更冷。“苏时安，我是沈既明的二叔。既明的事，我不赞成。不是因为你的性别，是因为你不适合他。”

苏时安攥紧了手机。“为什么？”

“你家世太普通。你的事业，说白了就是保护几棵树。既明应该有更大的发展。你帮不了他。”

苏时安沉默了很久。“我能不能帮他，不是您说了算。”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你倒是有骨气。但骨气不能当饭吃。”电话挂断了。

苏时安拿着手机，站在老槐树下，很久没有动。沈既明走过来，拿回手机。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不适合你。说我帮不了你。”

沈既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凭什么这么说？”

苏时安摇了摇头。“也许他说得对。我只是个研究员，保护几棵树。你爸是将军，你爷爷也是。你应该有更大的舞台。”

沈既明看着他。“你觉得我在乎那些？”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我在乎。我不想你因为我，放弃那些。”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没有放弃什么。我得到了我想要的。”

苏时安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苏时安靠在他肩上。“那就好。”

夜里，苏时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既明二叔的话——“你帮不了他。”他盯着天花板，老槐树的枝干在窗外轻轻摇晃，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他点开沈既明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他发了两个字：“睡了吗？”

回复几乎是瞬间：“没有。”

苏时安盯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很久，沈既明又发了一条：“你也是？”

“嗯。”

“是因为我二叔的话？”

苏时安没有否认。“嗯。”

沈既明没有再回复。过了几分钟，苏时安的房门被推开了。沈既明站在门口，穿着黑色T恤，手里拿着两杯热茶。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把一杯茶递给他。

“喝点。暖暖身子。”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也让他清醒了。

“沈既明。”

“嗯？”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帮不了你？”

沈既明看着他。“你今天帮BEA找回了被盗的种子，找到了十个微型共振器，保护了老槐树。你帮了很多人。”

苏时安低下头。“那是工作。”

“那也是你。”沈既明握住他的手，“我二叔不懂你。但他会懂的。”

苏时安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看过你工作。等他看到了，他就不会这么说了。”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也许。”

他们喝完茶，沈既明站起来。“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宋秋雨说，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又出现了。在城北的一个小区。”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明天去？”

“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苏时安和沈既明驱车前往城北的一个老小区。小区很旧，墙皮脱落了大半，院子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沈既明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宋秋雨说，那个人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这里。”

苏时安下车，看着那些灰扑扑的居民楼。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路边的野草。碎片涌了进来——有人从这里走过，脚步匆忙，心跳很快。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合着古龙水。跟之前在方远志实验室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来过这里。”苏时安站起来，“而且很紧张。”

沈既明从腰间拔出手枪。“哪一栋？”

苏时安闭上眼睛，努力捕捉那些碎片。方向——小区深处，最里面那栋楼。他睁开眼睛，指了指。“那边。”

他们猫着腰，朝最里面那栋楼走去。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一半。他们上了四楼，走到挂着“401”牌子的门前。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沈既明敲了敲门。“物业的，查水表。”

没有人应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声音。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工具，撬开了锁。

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只有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屑和烟头。窗帘拉着，屋里很暗。苏时安打开手电筒，光照到地上——地上有脚印，新鲜的，不止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