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个月,林垠的工资发下来,他便去真的驾校报了个名。
一千五的报名费,他从打给周小梅的钱中先提了出来。林垠认真算过,她们有房子住。就算她不出去工作,如果不打麻将,不乱花钱,拿他打去的钱养活一对三岁的孩子也够了。
他把钱打给周小梅的第二天,在下班回公司的路上接到周小梅的电话。一接通周小梅就问他:“宁宁,昨天你打来的钱怎么少了一千多?”
电话那头倒是没有嘈杂的麻将声,但周小梅显得很急切。
“妈……”
周小梅没听到他叫她,“妈妈昨天还以为昨天看错了,刚才又去去查了一下,确实比上次少了一千多。”
林垠突然意识到,报名学驾照的事没有必要跟她说,说了反而惹来不必要的追问和麻烦。
他那年没告诉任何人,离开学校,只身一人来到北垣,从此再没回去。好几年了,离开的时间越久,他心里对她和那两个刚出生的妹妹总怀着一丝愧疚。因此尽管发生了太多事,林垠心里对母亲这个角色始终有着一些温柔。
他不想让她胡思乱想。
“妈,公司降工资了。”
周小梅一顿,显然不太相信,“降工资?干得好好的怎么会降工资?”
林垠想了想,“就是生意不好,让员工补交上半年的住宿费,钱就扣了。”
“是这样啊……”
周小梅还要再说什么,林垠打断她:“下个月如果涨回去,我再多打一点来。”
林垠说得简短,没多解释。周小梅这才相信了,絮絮叨叨地挂了电话。
————
林垠真的去驾校报了名,练了几天。又一个休息日,练车的场地要关闭修整,林垠在宿舍躺了一个上午,起床时,他看到那个在超市买的羽毛球拍。那个拍子自从买来后就没用过,挂在床头有一段时间,已经积了灰尘。
他难得无所事事,把羽毛球拍拿上出了门。先去附近的球馆外面走了一圈,看到人家确实有门闸,要刷卡进的。打开手机看看,软件上显示这球馆每小时的单价贵得令人咋舌。走两圈,林垠就离开了,晃着晃着就来到了燕鼎。
燕鼎西门门口仍然吵吵嚷嚷,游客不因炎热的天气和开学季而减少。门卫搬了凳子坐到小闸门旁边,每有穿得花里胡哨的游客和带孩子的父母想要跟着走进去,就会被他制止。
林垠想着,没所谓,他随意走到那里,人家如果拦下他便罢了。
不过他依然凭借一身质朴的穿搭跟在刷卡的同学后面进了校园。大概在那门卫眼里,他看起来跟质朴懵懂的新生有几分像。
进了燕鼎,林垠就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走累了,就找个地方坐着吹风。他看到路边的标语,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已经是开学的日子了。
连日大太阳,气温居高不下。在太阳下晒久了,林垠这个体寒不怕热的人也有点受不住热。经过教学楼时,他感受到里面吹出凉爽的冷空气。他听冯微宁说过,大学课程不禁止人听,可以随意进教室。
左右没事做,林垠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便随着几个学生走进了那栋教学楼第一间教室,随意坐在了倒数第二排。
几分钟后,选课的学生们陆续坐定。上课铃声响起,年轻的教授打开PPT,林垠发现这门课叫《发展心理学》。
他只是蹭空调,坐在那里随意听了几分钟,却发现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林垠原本以为没有高中毕业的人听不懂大学的课,就像义务教育阶段每个年级的知识点都互相衔接,漏过去就需要补才能跟得上一样。但他想错了,不一样,课上了半小时,林垠发现,教授讲的东西其实没有什么太高的门槛,他这个肄业生听懂不需要费任何劲。
看周遭的同学都在用手机电脑,林垠便拿出手机查了查《发展心理学》是哪个专业几年级的课程。查过了,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听教授讲下去。
九十分钟的课,中间休息十分钟,林垠只觉得没什么感觉,一下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他没离开过座位。外面烈日暴晒,教室里凉爽安静,只有老师讲课和空调呼呼吹气的声音。这几年他在商场打扫卫生,已经习惯了那里的喧嚣和嘈杂,此时这间教室好像一个突然偶遇的异时空。
如果让林垠现在回到五中的课堂,不用走进教室,哪怕只是站在学校的大门口,林垠可能都会疯掉。但在这全然陌生的环境,没有人认识他的燕鼎校园,林垠感受到一阵久违的平静,坐着认真讲课,静静接收知识的那种平静。那是学生时代他原本很熟悉的感觉。
林垠看着讲台的老师,思绪不知不觉飘得很远,浑然不知道他成了整个教室唯一一个不带电脑,不玩手机,也没带任何课本资料却正襟危坐的学生。
就在最后一排,林垠的侧后方,坐着个不常在学校出现的面孔。
这是杜景辞学生时代最后一门选修课。最后一个学年,选修还差三个学分,他在教务系统随手点了一门心理学系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