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辞跟家族所有三代最不同的地方可能在于,他的堂表兄妹们都去了国外,可能没正经上过几节课,能找人代就找人代,实在考试过不了就换个专业,而杜景辞在国内,所有的课和学分都由自己完成。在人看来属于自讨苦吃,极不划算。
在燕鼎这种地方,没几个学生会只坐着规规矩矩听课。想拿高绩点的人不在于在课堂非要表现得多好,听一耳朵足矣,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做些别的。杜景辞没有刷绩点的需求,又是大四学生,因此更加无所谓。带了电脑,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看新闻。开学前两周来点个名,后面他就不一定会来了。
因为这样,杜景辞才注意到了林垠。这人头发剪得很短,身型精瘦,脖子修长,两条伶仃的肋骨从白色T恤下透出形状。课程中间那些无聊的知识点,没几个人真的在听,他却好长时间保持着同一姿势,毫不走神,也不干别的,连后脑勺的显示着认真。一只羽毛球拍被他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杜景辞看了好久,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钟士聆发消息:“钟伯,晚上有没有兴趣来学校打一局羽毛球?”钟士聆前年退休,日常除了照顾杜景辞的生活,就是打打八段锦,修剪花花草草,或者去公园和人下棋。但其实他年轻时是个运动健将,跑过十几年马拉松,各种球类都擅长。
几分钟后钟士聆回复他:“不约同学?在学校还是多和同学联系。”
杜景辞:“临时约不到,学长们都在做实验,同学都出去实习去了。”这是真话,大四这一年,通常在学校碰不到几个同学。
那一下午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下课铃声响了,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林垠回过神来,才感觉到这么长时间的空调吹得身上有点冷了。看湖边还有阳光,林垠于是又走到湖边,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把身上重新晒暖和。
到了吃晚餐的时间,林垠在路边的学生超市买了个面包。他今天来燕鼎没有给冯微宁发消息,这是他第一次随意出来闲逛,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不想打扰她。
六点钟的时候,林垠出现在体育馆。
他没有约人,在整个北垣,他只认识冯微宁一个朋友,没有人可约。第二体育馆依然宽敞热闹,进出不用刷卡,
林垠拿着球拍走到三楼,在落地窗那里坐下来。
坐了很久,林垠意识到他确实没有能约的人,场馆里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大家都约了伴才来的。他就想给冯微宁发个消息碰碰运气,就问她:“有时间不?想打球吗?”
过了一阵冯微宁回复他:“林垠,今天你想打球吗?我不行啦,室友过生日,我和她们在日料店呢!你在哪里打?”
林垠:“没事,那你好好玩吧,改天再约。”
冯微宁:“小猫跳跃小猫跳跃(GIF)”
杜景辞正在不远处做拉伸的时候,林垠已经准备走了。他环顾四周,觉得自己在这里坐着的时间有点长了,手里还拿着拍子,眼巴巴地看着别人似的,有点奇怪。他看到不远处那个男生接了个电话,在不远处的皮椅上坐了下来,就坐着玩手机。好像是个熟面孔,上次一起打过球的人……
运动后可能的好睡眠让林垠突然生出一点跟人交际的动力。来都来了,都是碰碰运气,和谁不一样呢?林垠于是鼓起勇气走到那人身边。
“同学,一起吗?”
杜景辞抬头,有点意外,盯着林垠看了几秒钟,随即点头,跟他说:“好啊,谢谢。”
钟士聆开车过来的路上遇到晚高峰,堵在高架上了,杜景辞等得有点无聊。
林垠点头,安安静静掏出一只羽毛球,拿着球拍走到场地另一端。等杜景辞走到另一边,他抬手发球,没有多余的话。
钟士聆到体育馆三楼的时候,看到杜景辞已经跟一个年轻的学生开始在打球。“景辞!”他站在场边上,向杜景辞指了指大门,意思是自己先回去了。杜景辞今天来学校上课,叫他这个老头子过来打球多少有点无趣。作为照顾杜景辞长大的半个长辈,他还是希望他多跟燕鼎的学生接触。
燕鼎大学每年会招相当数量的体育特长生,其中也有国家级羽毛球运动员,不过这这些专业的学生不在这个场馆。第二体育馆主要给其他师生使用,但在普通师生群体中,也有很多技术水平很高的人,有打了十几年的爱好者。诺大的三楼,跑跳、杀球、挥拍的声音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相邻的一片区域,只有林垠和杜景辞两个人最安静。林垠打球的时候不说话,也什么都不想。杜景辞用左手握拍,大多数时候注意力都在自己手上。
杜景辞抬头的时候就认出来了,这是五月份那次一起打过球那张面孔,也是刚才《发展心理学》那门课上最安静的学生。林垠跟上次一样,不在乎体力,也不计较谁捡球。有时候落在杜景辞这边的网下,他也会跑过来捡。这跟大多数人的习惯都不一样,像乒乓球、羽毛球这样的运动,捡球本就枯燥,很多人打球都是不愿意浪费体力去捡球的。有些跟男朋友一起来打球的女生甚至一直站着,球落哪里都让男生捡。
七点半的时候,杜景辞觉得差不多了。他还没说话,对面林垠也不知道是感应到球友的想法还是怎么的,接过一球后主动停了下来,隔着网跟他说:“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
刚好,杜景辞点头:“好,谢谢。”
杜景辞穿的运动服已经湿透,他走进更衣室拿毛巾擦汗,喝水,换衣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林垠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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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垠回到公司宿舍,把球拍挂到床头,慢慢洗了个澡,顺便洗衣服,拖地。还有点力气,他把宿舍的衣柜桌椅擦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