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多说什么话,林垠走到远的那一边,把近的一边给杜景辞。两人都是新手,水平很是相当,不计数,也打得随意。
有了这么三次偶遇,两人之间像无意中链接了默契一般。再下一次课,杜景辞没有来。林垠进教室时环顾四周,没看到人,一直到下课也没来。那天林垠就以为杜景辞不会来了,不过六点钟的时候,杜景辞还是在体育馆楼梯口出现了。
因为一门《发展心理学》的课,两人打球的时间就这么固定了下来。两人的习惯有些相似,只打球,很少说话,连开始、结束都不用怎么打招呼,七点半,林垠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说一声,就默契地结束。
那个学期林垠每周都来燕鼎,他没事做,也喜欢那种周边人都静静坐着只有一个声音在有序响着的感觉,不知不觉便成了习惯。有时候杜景辞会来上课,大多数时候不来。但不论他来不来上课,到六点左右的时候林垠去体育馆,都会在那里看到他。他跟林垠一样准时。
林垠记得,那门课的最后一次课,他刚踏进教室,就看到好久没来上课的杜景辞。那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厚厚的长款羽绒服挂在身后的座位上。林垠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肯定不方便像这样脱开外套。他的旧棉服下面穿的是好几年前买的一件毛衣,同样是黑色但到处都磨起了白色的绒球,如果像杜景辞这样脱掉外套就显得有些滑稽。
最后一节课,老师特意交代了几遍,几个大四的同学平时可以请假,但考试一定要来,千万不能错过考试耽误毕业。林垠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这门课还有快毕业的外院学生来选。
课间休息时,林垠去上卫生间。教室里暖气太闷,他回来后在门口的树下站了一会儿了。
快上课的时候,杜景辞突然从教室走了出来,也站到树下,问他:“今天还是六点?”
是六点,杜景辞很少和人搭讪,这是随意找了个开场白。
林垠一愣,随即回答他:“是。”
杜景辞又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
杜景辞不爱交际,但不孤僻。打球这么久,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方便联系再正常不过。老师点过几次名,杜景辞现在知道林垠没有选修这门课,只是来旁听的。今天最后一堂课,杜景辞看林垠好像无所谓的样子,心里不禁想,这门课结束后还会不会在体育馆见到这个人?
这是最后一堂课,林垠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两人已经很熟悉对方打球的习惯,却没怎么说过话。
林垠也掏出手机。
“我叫林垠。”他慢吞吞翻到微信名片给杜景辞扫。
杜景辞走近一步扫他的手机,“嘀”的一声,微信上发来一个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了名字:杜景辞。
突然一下站近了,林垠缓慢地反应过来,这人好高……杜景辞。
杜景辞看着他,“哪个垠呢?”
“嗯?……提土旁的垠。”
杜景辞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备注了什么林垠没看见。他说:“如果我时间有变,给你发消息。”
林垠点头。
保洁员没有什么节假日,林垠的休息日一直没变,固定在每周五。燕鼎寒假的时候他也去过几次体育馆,有时候能遇到杜景辞,有几次没遇到。那几次他没找到其他人一起打,坐了坐也就自己回去了。过年期间林垠每天照常工作,并且因为保洁公司订单增多,固定休息日也被安排了加班。到大年初五那天放了一天假,他没约杜景辞,也没在燕鼎校园出现,怕让人知道自己过年不回家引起什么误会。毕竟他那么多次在人家教室里听课,球馆打球,却不是燕鼎的学生……让人知道了多少有些耸人听闻。
等到开学的时候,林垠照例在周五去燕鼎。虽然不再上《发展心理学》这门课,但两人似乎一起养成了周五六点钟在球馆出现的习惯,就这么默契地持续了许久。
……
一阵雨珠扑过来,林垠被凉气一激,打了个冷颤,从以前的点滴回忆中回过神来。
就这么……竟然一年时间过去了。这时间已经占他辍学后的三分之一了。
再往那边看,杜景辞和钟士聆撑伞的背影已经走远了。杜景辞……是什么人?林垠脑子里慢吞吞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站在原地等雨停,过了好久,手机突然在兜里振动起来。
是冯微宁的来电,她听起来有些鼻塞:“喂,林垠,你睡了吗?”
“嗯?我没睡,你怎么了?”
“那我能跟你说一会儿话吗?”
林垠说好。
冯微宁听起来语气不太好,“林垠,我转专业考试失败了。”
“成绩出来了吗?”林垠前不久刚听她说要考试。
“出来了,我排名没达到。”她尾音一颤,没忍住哽咽出声,“林垠,我觉得我这辈子完蛋了。”
“微宁,你这辈子不会完蛋。”
“每个人就是两次机会,这次没转走,我就只能学生物了,我真的很讨厌现在的专业,讨厌现在的生活……”
她讲着讲着就这样哭出声来。
“微宁,你的人生不会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