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期间,从小年开始,各高校陆续关闭食堂,单位开始放年假,这一段时间是骑手收入最高的时候。这时候几个外卖平台都有节假日接单补贴,越临近除夕越高。并且随着运力紧张,送单单价也涨了不少。林垠想赚这个钱,于是每天都跑很长时间。跑的时间过久就会很累,但是收入很可观,因此他乐得坚持。二十出头的体力明显要比年纪大的外卖员好,林垠存到了做保洁员两年都没有存到的数字。
除夕那天,宋三铭和彭细娟喊他去秋枫谷一起过年,林垠也没时间去,除夕是送单单价最高的一天。
过年了,北垣这座大城市的马路上渐渐变空了,可是每个栋楼里还是有那么多点外卖的人。有在酒店定了宴席的本地家庭,阖家团圆热热闹闹,也有非常多的住户,林垠敲开门的时候,门后是一张毫无表情的疲惫的脸。点外卖的人一个人住在跟他那间差不多的隔断屋里,从狭小的客厅走出来拿外卖。奶茶店排起平常三百六十四天都不会见到的长队,林垠接了几单奶茶,都要先到店里等,等好一阵才等到店员按顺序做好。这个等待的时间,林垠就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
八点多钟,他正靠在椅子上等单时,听到手机“叮咚”一声响,不是接单提醒,是微信。
杜景辞给他发来一条消息:“林垠,新年快乐。”
小小的奶茶店里,店员忙着摇上百杯的奶茶,外卖员等着送一单又一单,这群人是不能歇息的永动机,不属于除夕这一天。
杜景辞的一条消息让林垠在身体的疲惫中真实感觉到了那么一点过年的气氛。辞旧迎新,这一年就要这么结束,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了。
林垠就随手给他和冯微宁发新年祝福。
“微宁,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所有心愿都能实现。”
“学长,新年快乐。”林垠想了想对杜景辞的祝福,不过打出去的是个问句,“你回家了吗?”
把奶茶送到居民楼时,林垠收到杜景辞的回复:“回了。”
简短的两个字,好像很忙。
有大人领着孩子在路边放烟花,居民楼的电视里传来春晚的声音,这时正是除夕最热闹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杜景辞正在南方的杜氏老宅里,听着家宴上杜厚明讲话,然后每个人相继发言。每年过年,杜家人都聚到老宅里吃顿饭,这是几十年来的家规。杜家的家乡这里,过年习俗极多,有大大小小的祭祖游神活动。习俗多规矩也大,杜景辞从小是外姓人,本来在十来个三代子弟里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改姓杜算一个节点,考上燕鼎、空降北方算一个节点。到了今年,杜景辞的座位又被安排得靠前了些,叔叔伯伯之后,接着就是他了。
因为座位,杜景辞感受到了许多道打量他的目光,也说了比往年更多的话。他习惯了两年,现在也已经习惯了,对这些注视泰然自若。不过家宴结束,他刚回了林垠的一条消息,就被杜厚明叫到书房谈话去了。到零点谈话结束,看手机林垠没发来什么,杜景辞也就没打扰他。他想象林垠或许正和家人在一起刚看完春晚,或者已经和同学发完一轮拜年消息睡下了。
外卖平台的节假日补贴直到大年初七才停止。大年初七早上,林垠按生物钟雷打不动地醒来,却觉得不想起床,睡了一觉完全没睡够的感觉。从年前到现在他一天没休息过,身体很疲惫了。
反正补贴也停了,这样,林垠干脆就给自己安排两天休假。
他好好睡了个回笼觉,然后去超市,想给宋三铭夫妻俩选个什么礼物。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合适的,那夫妇两人物欲都很低,吃穿之外很少买别的东西。林垠听彭细娟说过她还有两个成家的女儿,她平时的收入大多用来接济女儿和花在医院里。到最后林垠就只买了一些日用品和两只红包,决定直接给红包最好。来北垣这么几年,他时常在秋枫谷那里蹭吃蹭住,却没有什么能力回报他们。
林垠骑车去秋枫谷,才知道彭细娟已经在社区医院住院几天了,她身上的疾病有好几种,上班的时候常常靠意志力忍着,连住院都只能选在过年的时候。林垠去医院看她,看到她比几个月前又瘦了一圈,却强撑着笑容不断安慰病床前的宋三铭。林垠于心不忍,帮他们打水的时间,将红包又多塞了几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