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早有准备。
心念微动,储物戒中一块顽石悄然发热。
那是曾祖母留下的灵力储存宝器,内中封存着精纯灵力。
此刻灵力缓缓流出,如江河入海,补充着李纾消耗。
这些灵力与李纾同源同宗,吸收炼化毫无阻碍。
有这宝器相助,她便能持续施术,不必担心灵力枯竭。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室外,武当诸侠焦急等候。
张三丰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可捻着念珠手指微微颤抖,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张松溪来回踱步,步履沉重。殷梨亭坐立不安,不时望向紧闭的铁门。
莫声谷性子急,终于忍不住道:“师父,这都一天了,里面怎么还没动静?”
张三丰睁眼,目中精光一闪:“静心等候。李姑娘既说有把握,我们便该信她。”
话虽如此,他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俞岱岩是他从小带大的弟子,天资聪颖,秉性刚直,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三年前那场变故,几乎毁了这个孩子。
这三年来,他眼见爱徒从意气风发的大侠,沦为终日卧床废人,心中之痛,难以言表。
若真能治好…纵只有一线希望,他也愿倾尽所有去试。
天色渐暗,星月升空。
静室内,李纾终于收手。
她脸色苍白,额上全是汗珠,身形微晃,显然消耗极大。但眸中却透出欣慰之色。
李霜儿忙扶住她:“尊主,你没事吧?”
李纾摇摇头,声音微哑:“无妨,只是有些脱力。俞三侠手术…很成功。”
她看向床上的俞岱岩。此刻,俞岱岩四肢已重新包扎固定,呼吸平稳悠长,面色竟泛红润。
最神奇的是,他原本扭曲变形的骨骼,此刻已恢复原位,只待药力慢慢滋养,重新愈合。
李霜儿上前探了探俞岱岩脉搏,脸上露出惊容:“他的经脉…竟然真的续接了!”
虽然离完全康复尚需时日,可这已是奇迹。
李纾微微一笑,指着墙边小几上那九份药水:
“这些,每日给他服一份,连服九月。配合针灸、续骨膏外敷。半年之后,他应当能下地行走。”
李霜儿郑重道:“尊主放心,我会亲自照看,绝不容有失。”
李纾点头,走到门边,撤去隔音阵法,推开铁门。
门外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张三丰急问:“小姑娘,岱岩他…”
“手术成功。”李纾疲惫道,“接下来需静养半年,配合治疗,应当能恢复如初。”
武当诸侠闻言,皆是又惊又喜。
殷梨亭激动得眼眶发红,颤声道:“真、真的?三师兄真能好起来?”
张松溪更是深深一揖,语带哽咽:“李姑娘大恩,武当上下没齿难忘!”
张三丰望着李纾,这位百岁道人眼中竟泛起莹光。
他整肃衣冠,对着李纾一揖到地,郑重道:
“小姑娘,此恩此德,武当永记。日后若有用处,武当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纾侧身避开,摆手道:“张真人言重了。我与俞三侠有缘,尽力而为罢了。”
她说着,身子晃了晃。
李霜儿忙扶住她,对众人道:“主君消耗过度,需好生休息。
俞三侠已无大碍,诸位可轮流照看,切记不可打扰他静养。”
张三丰肃然道:“李姑娘快请休息。松溪,带李姑娘去静室,好生安置。”
张松溪应声上前,引着李纾去了早已备好的静室。
室内陈设简朴,却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李纾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便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待她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
推门而出,但见夕阳西下,武当群峰沐浴在金色余晖中,云海翻涌,霞光万道,宛如仙境。
院中石桌旁,张三丰正与李霜儿对坐品茶。见她出来,两人皆起身相迎。
“小友醒了。”张三丰温声道,目中满是关切,“感觉可好些了?”
李纾点头:“已无大碍。”
李霜儿递过一盏茶:“主君,这是武当特产的云雾茶,最是养神益气。”
李纾接过,揭盖轻嗅,但见汤色澄碧,香气清幽。
饮了一口,茶香沁脾,回甘悠长,果然是好茶。
张三丰看着她,忽然道:“小友,老道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真人请讲。”
“你那医术…”张三丰斟酌词句,“似乎已超出寻常医道范畴。
老道活了近百岁,遍历江湖,从未见过这等手段。”
李纾微微一笑,放下茶盏:“真人所料不错。我曾祖母留下的,本就不是凡俗医术。”
她顿了顿,望向远山云海,轻声道:“这世间,有些东西,本就超出常人认知。
譬如这武当山云海,凡人只见其美,道人可见其道。”
张三丰默然良久,忽然展颜一笑:“是老道着相了。”
他没有再问。
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不美。道法自然,何必强求?
李霜儿在一旁笑道:“主君,方才张真人说,要留我们在武当多住些时日。
我想着,等俞三侠伤势稳定些再走,你看如何?”
李纾想了想,点头:“也好。”
她正好也想看看,改变了俞岱岩的命运,会给武当、给这方天地,带来怎样变数。
…………………
山中岁月静,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李纾在武当山住了快有一年。
李霜儿因海涯阁有要务,半年前便辞别下山,回杭州处理事务去了。
李纾却因俞岱岩这番因果,心有感悟,境界隐有提升。
加之武当山灵气充沛,远胜大都喧嚣之地,她便留了下来。
这一载光阴,于修道之人不过弹指一瞬。
李纾平日多在清虚院读书习字,偶尔也会去后山绝峰处静坐修炼。
武当七十二峰,各有灵气汇聚之处,她选了天柱峰东侧一处绝崖。
那崖高百丈,三面悬空,唯有一线石径可通。
崖顶有块天然青石,形如莲台,正合打坐之用。
这日清晨,云海翻涌。
李纾运起“凌波微步”,几个起落便上了绝崖。
她盘膝坐在青石上,五心向天,开始运转周天。
武当山灵气如丝如缕,自百会穴涌入,沿任督二脉流转,滋养着经脉丹田。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她忽然心有所感,神识微动,有人正沿着石径上来。
来者步履从容,气息浑厚圆融,与这山间云雾浑然一体。
是张三丰。
李纾收功,却未睁眼,只继续闭目养神。
不多时,脚步声在崖边停住。一个苍老却清朗声音响起:“小友好雅兴。”
李纾这才睁开眼,起身行礼:“张真人。”
张三丰今日穿了件半旧灰布道袍,须发在晨风中微扬。
他目光落在李纾身上,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赞叹:
“小友当真了得。便是你曾祖母当年,怕也没有这般天赋。”
这话说得诚恳,并无半分虚饰。
李纾微微一笑:“真人过誉了。”
张三丰走到崖边,负手而立,望着脚下云海。
旭日初升,金光照透云层,将整片云海染成瑰丽霞色。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小友可知,老道为何来此?”
李纾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云海:“真人可是心有疑惑?”
“正是。”张三丰道,“老道闭关两载,参悟太极阴阳之道,自觉已窥门径。
可近日却觉…前路茫茫,似有一层薄雾遮蔽,总看不真切。”
他说着,转向李纾,目光深邃:“小友是故人之后,身负绝学。老道冒昧,想与小友论道一二。”
李纾心中了然。
张三丰此时已近百岁高龄,武功臻至化境,却苦于无法突破凡俗武学桎梏,踏入更高境界。
他这番前来,表面是论道,实则是求指点。
只是他身份尊崇,年纪又长,不好直言请教,便用了“论道”二字。
李纾也不点破,只道:“真人请讲。”
两人便在崖边青石上坐下。
张三丰先开口:“老道近年参悟太极,觉天地万物,皆分阴阳。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相济,方成大道。
可这‘道’之所在,却始终若即若离,捉摸不定。”
李纾沉吟片刻,道:“真人可知,何谓‘先天’?”
张三丰一怔:“先天…乃万物之始,天地未分之时。”
“不错。”李纾点头,“武道修行,亦分后天、先天。
后天炼精化气,练气还神,终是凡俗。
唯有突破后天桎梏,引天地灵气入体,炼化己身,方能踏入先天之境。”
她顿了顿,继续道:“真人如今武功,已至后天巅峰,可谓人间绝顶。可若要再进一步…”
她没有说下去,只抬手指向云海。
此时旭日完全升起,云海翻涌变幻,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沧海横流。
阳光穿透云层,化作道道金芒,瑰丽不可方物。
张三丰顺着她手指望去,眼中渐露明悟。
“小友是说…”他声音微颤,“老道一直困于后天之境,未曾窥见先天之门?”
李纾不答,反问道:“真人可曾想过,这天地之间,除却内力真气,是否还有他种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