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皱眉沉思。
他一生精研武学,对内力运用已达登峰造极之境。
可李纾这话,却指向了另一条他从未想过道路。
“小友是指…”他试探道,“如你为岱岩治伤时所用的…那种力量?”
李纾不置可否。
她起身走到崖边,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虚握。
不过片刻,掌心竟凝出一团淡淡白气,那白气氤氲流转,渐渐化作一朵莲花模样,在晨光中缓缓旋转。
张三丰霍然站起,眼中精光爆射。
他武功通神,自然看出这绝非内力所能为。
内力虽能外放伤敌,却绝无可能如此凝而不散,化气成形。
“这…这是…”他声音发紧。
“此乃‘灵力’。”李纾散去掌中白莲,转身看向张三丰,
“与内力同属能量,却高了一个层次。真人若想突破,当从此处入手。”
张三丰如遭雷击,怔立当场。
他苦修百年,自以为已窥武学至境。
可今日李纾一番话,却如推开了一扇全新大门,门后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广阔天地。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李纾深施一礼:“多谢小友指点。”
这一礼,真心实意。
李纾侧身避开,淡淡道:“真人不必多礼。道法自然,各有缘法。真人若能悟透,前途不可限量。”
张三丰直起身,眼中重燃光彩。
这位百岁道人,此刻竟如孩童般兴奋:“小友一席话,胜老道苦修十年!”
两人又论了半日道。
说是论道,其实是李纾以隐晦言辞,点拨张三丰修行关窍。
她虽年纪小,可前世记忆加上今生修行,眼界见识早已远超常人。
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让张三丰茅塞顿开。
直到日上中天,两人才结束谈话。
张三丰辞别下山时,步履轻快,竟似年轻了数十岁。
李纾望着他背影,心中感慨。
这位武当祖师天赋绝伦,若能踏入先天,将来成就,只怕不在她曾祖母之下。
自那日后,李纾不再随意去绝峰修炼。
她乖乖待在清虚院内,白日读书习字,与武当诸侠谈天说地。
夜间在房中布下禁制阵法,进入洞天福地修炼。
那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修炼一日可抵外界数十日。
俞岱岩伤势,一日好过一日。
碎骨重接后,续骨膏日日更换,内服丹药也未曾间断。
三个月后,他已能勉强坐起;半年后,可在旁人搀扶下站立片刻。
最神奇的是,他原本废去的经脉,竟真的开始续接重生。
虽然进度缓慢,可每日都有进境。
武当诸侠见此奇迹,对李纾更是敬若神明。
俞岱岩武功尽废,需从头练起。
可这对经历过生死绝望的他来说,已是大幸。
他日夜苦修,毫不懈怠。
转眼又过半年。
这日清晨,李纾在房中留下一张字条,便悄然离开了武当山。
字条上写道:“武当事已了,俞三侠如今身体康健,只需再坚持服药敷膏,三年后隐患尽除,武功亦可尽复。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没有落款。
待张松溪发现字条时,李纾早已下山多时。
张三丰得知后,长叹一声:“缘来则聚,缘去则散。小友非常人,自有她去处。”
武当诸侠虽不舍,却也只能望山兴叹。
…………………
武当山下,古圳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沉默汉子,在李纾来武当不久后便到了,一直住在山脚小镇,暗中留意着山上动静。
见李纾下山,他迎上前,躬身行礼:“主君。”
李纾点点头:“辛苦你了。”
古圳摇头:“属下分内之事。”
李纾道:“我想在附近游览一番,不急着回大都。”
古圳自然不会反对。
两人便往东行去。
此时正值秋末,汉水两岸枫红似火。李纾带着古圳,先去了襄阳城。
襄阳乃古今兵家必争之地,城高池深,气势雄浑。
城内街市繁华,酒楼茶肆林立,说书唱戏之声不绝于耳。
李纾在城中住了三日,白日逛市集,听书看戏,夜晚登临城楼,眺望汉江夜景。
第四日,两人乘船顺汉水而下,至江陵。
江陵古称荆州,是楚文化发祥地。
城中古迹众多,有章华台、纪南城遗址,更有屈原祠、关羽祠等名胜。
李纾在此盘桓五日,访古探幽,倒也自在。
之后又去了武昌、汉口,将汉水沿线几座大城游了个遍。
这一路游历,李纾并非只是游玩。
她暗中观察各地民情,了解元廷治下百姓生活。
见民生凋敝,官吏腐败,心中愈发沉重。
这元朝气数,怕是真将尽了。
游历十余日后,李纾决定返程。
如此走走停停,玩了十几日,两人来到汉水畔一处小码头。
时近黄昏,夕阳将江水染成金色。
码头上泊着几艘渔船,船家正在收网。
古圳上前打听,想雇艘船顺流而下,转入运河回大都。
问了几家,要么船已载客,要么不愿远行。
最后找到一艘破旧渔船,船主是个三十出头汉子,面容憔悴,身旁跟着个三四岁小女孩。
那女孩生得玉雪可爱,虽然衣衫简朴,却掩不住天生丽质。
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正怯生生地拉着父亲衣角。
古圳与船家商议,愿出双倍船资,只求送他们去下游城镇。
船家犹豫片刻,看了看身边女儿,终是点头答应。
上了船,李纾才知这渔船,便是船家家当。
舱内狭小,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那汉子自称姓周,是个渔夫,妻子新丧,家中只剩他与女儿相依为命。
之所以答应送客,是想攒些银钱,给妻子买口像样的棺材。
李纾听了,心中恻然。
她让古圳取了十两银子,交给周姓渔夫:
“这些钱你拿去,好生安葬尊夫人。余下的,给小姑娘添置些衣裳吃食。”
周渔夫接过银子,手都在颤抖。
他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周某做牛做马,报答恩人大德!”
李纾扶他起来,温声道:“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
待周渔夫安葬了妻子,李纾本想告辞,周渔夫却执意要送他们一程,说是报答恩情。
李纾见他诚恳,便答应了。
船行汉水,转入运河,一路北上。
途中闲谈,李纾得知小女孩名叫周芷若,名字是母亲所取。
周渔夫妻子原出身书香门第,家道中落后嫁与他为妻,日子虽清苦,却相敬如宾。
可惜红颜薄命,一场风寒便要了性命。
周芷若年纪虽小,却乖巧懂事。
父亲撑船时,她便安静坐在舱内,不哭不闹。
偶尔李纾问她话,她也是细声细气地回答,举止间透着大家闺秀教养。
更让李纾惊讶的是,这女孩根骨极佳,是练武上好苗子。
她暗中以神识探查,发现周芷若体内经脉通透。
这等体质,修习进境远超常人。
船到德州时,李纾心中已有计较。
这日靠岸歇息,她将周渔夫请到舱中,正色道:“周大哥,我有一事相商。”
周渔夫忙道:“恩人请讲。”
“芷若这孩子,天资聪颖,根骨绝佳。”李纾道,
“我欲收她为徒,传她武艺学识。不知周大哥可愿意?”
周渔夫愣住。
他看看女儿,又看看李纾,半晌才道:“恩人…恩人是江湖中人?”
“算是吧。”李纾微笑,“你放心,我绝非歹人。你若答应,可带着芷若随我回大都。
我在城中有处宅子,你们可安心住下。芷若平日跟我学习,闲暇时你们父女也可相聚。”
周渔夫沉默良久。
他一个渔夫,妻子新丧,带着幼女,前路茫茫。
如今有这等机缘,实是天降之福。
眼前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小,可气度不凡,出手阔绰,身边跟着的汉子更是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要害他们父女易如反掌,何必费这番周折?
想到此处,他重重点头:“周某愿意!只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们父女身无长物,怕是要拖累恩人。”
李纾笑道:“无妨。我既然开口,自然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