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出了毓秀宫,沿着长廊往赵璟寝宫走去。
午后阳光炽烈,透过廊檐的雕花窗棂洒下。
长廊两侧庭院中,几株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在绿叶间分外夺目。
赵敏步履轻快,心中念头飞转。
「郑宜儿这次做得太过火。应国公那老狐狸,怕是也掺和不少。
还有吴六娘…她倒好,明面上是帮着郑宜儿,暗地里却想借我的手除掉皇后。呵,这两边心思,倒是打得精妙」
穿过一道门,迎面走来几个内侍,见是她连忙躬身行礼。
赵敏摆摆手,也不理会,径直往赵璟寝宫方向走去。
到得寝宫外,门口只站了两个小内侍,见到赵敏,忙要通报,赵敏摆手制止,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寝殿中,赵璟刚洗漱完毕,正坐在膳桌前用午膳。
他披散着长发,发梢还在滴水,显然刚沐过浴。
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月白中衣,腰间随意系着带子,衣襟微敞,露出结实胸膛。
赵敏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笑道:
“陛下,这大白天的,衣冠不整,连头发也不束。
若是让御史们瞧见了,少不得又要上书聒噪一番,说什么‘君仪不端,有失体统’之类的话。”
赵璟正夹了一块糖醋鱼往嘴里送,见赵敏进来,也不起身,只抬抬下巴示意她坐下,含糊道:
“阿姐来了?正好,陪我用膳。这鱼做得不错。”
他咽下鱼肉,又笑道:“御史们哪有这般神通?我是悄悄回宫的,没人知道。
况且,在自己寝宫里,还不能随意些,这皇帝当得也忒没意思了。”
赵敏在他对面坐下,自有内侍添上碗筷。
她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慢慢嚼着。
赵璟抬眼打量她,见她面色红润,精神极好,眉梢眼角还带着几分餍足之色,不由得促狭一笑。
“阿姐昨夜过得可好?”他慢悠悠地问道,目光在赵敏颈间若有若无地扫过。
赵敏脸上一热,随即若无其事地拉拉衣领,白了赵璟一眼:“阿弟管这么多做什么?”
赵璟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阿姐丢下我一人,匆匆赶回皇宫…”他笑道,眼中满是促狭,“啧啧,阿姐真是…重色轻弟。”
赵敏没好气地瞪他:“你再说,我可要拿鞋底抽你了。”
赵璟连忙摆手,忍笑道:“不说了,不说了。阿姐息怒。”
他笑够了,才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正色道:
“阿姐,昨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赵璟自然知道,赵敏昨晚急急赶回皇宫,是因昨晚夜宴之事,
当时赵敏跟他说要赶回汴京,他很是不解。
但今早收到宫中密报,才知昨晚之事,也知道了赵敏为何急急赶回汴京。
赵敏放下筷子,神色沉下来:“怎么办?我倒想问问你。
你那皇后和淑妃,联起手来欺负玉儿,你打算怎么处置?”
赵璟闻言,苦笑:“阿姐,我…”
“你已经知道昨晚的事了。”赵敏截断他的话,语气有些冷。
“你是如何想的?”赵敏盯着他,“郑宜儿仗着太后撑腰,越发肆无忌惮。
如今应国公府也掺和进来,若是再不处置,只怕后患无穷。”
赵璟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没想到,六娘也会搅进去。”
赵敏冷哼一声:“玉儿招惹她了?她为何要针对玉儿?
玉儿何其无辜,就因为在我身边,我多疼宠她些,就要被人针对?”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怒意:“赵璟,你说,玉儿做错了什么?
她从小失去父母,孤苦伶仃,好不容易在我身边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如今要被人这般算计。
你那个好皇后,还想要她的命!”
赵璟被她这一番话说得面色发白,半晌才道:
“阿姐说得对。玉儿妹妹确实无辜。她是因为我们两兄妹,才遭受这么多敌意。”
他抬起头,看着赵敏,目光认真:“就算没有阿姐,我也会好好护着她。”
这话倒不是虚言。
赵璟从小除了姐姐赵沁,能亲近的人本就不多。
赵玉儿性子内向乖巧,身子又弱,让赵璟生出了几分保护欲。
他还记得小时候,赵玉儿刚被接入宫中那会儿,瘦瘦小小,像只受惊的小鹿。
他那时也不大,觉得这个妹妹需要人护着,便时常逗她说话,给她新奇的吃食玩物。
后来赵沁将赵玉儿接去公主府,他虽见得少了,但每逢年节,总会叫人送些东西过去。
在他心里,赵玉儿便如亲妹妹一般。
想到此,赵璟心中更是寒了几分。
「吴六娘…她明知道我将玉儿当亲妹妹看待,偏生还要算计她。她当真…一点都不在乎我?」
他心中疼痛,面上强撑着,低声道:“阿姐放心,我会给玉儿一个交代的。
尤其是郑宜儿那个毒妇,越发疯癫了。若再纵容下去,只怕她连我都敢算计。”
赵敏见他终于下定决心,心中稍安,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放在桌上,推到赵璟面前。
赵璟看了一眼那锦囊,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你心上人给我的。”赵敏语气平淡,眼底带着几分讥诮。
赵璟一怔,伸手拿起锦囊,解开系绳,将里面东西倒了出来,是几封信。
他展开信纸,只看了几行,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安平侯府信件?”他低声道。
“嗯。”赵敏点头,“我已经让暗卫,去安平侯府确认过了。
这些是根据原件誊抄的。至于原件,我也让人换出来了。如今安平侯府里那些,都是假的。”
赵璟一封封看下去,越看脸色越阴沉。
“吴六娘特意将这些给你,想干什么?”赵璟放下信,声音有些发涩。
赵敏轻笑一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她想干什么,阿弟看不出来?”
赵璟眼中闪过冷光:“她想借你的手,对付郑宜儿。”
“是。”赵敏放下茶盏,“她是淑妃,郑宜儿是皇后。
若皇后倒了,她便是最有可能上位的人。她自然要抓住一切机会,将郑宜儿拉下马。”
赵璟握着那些信纸,指节泛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过了良久,他忽然狠狠将信纸摔在桌上,低声骂了一句:“蠢货!”
赵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有几分颤抖:
“她…她以为我是傻子么?以为我看不出她心思?”
他闭上眼睛,心中又痛又难受。
「吴六娘,你明知阿姐是我最看重、最信任的人。却还想利用阿姐,来对付郑宜儿…你心中,可曾有半分在乎我?」
他想起这些年,他对吴六娘的种种好。
从初见时心动,到她进宫后宠爱,再到她生子时欣喜…他以为,她是懂他的。
可如今看来,她眼中只有权势,只有算计。
“呵…”赵璟苦笑一声,伸手捂住心口,“我待她不薄。她为何…”
赵敏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
她站起身,走到赵璟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傻小子,有些事,想通了就好。”
赵璟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低哑:“阿姐,我是不是很傻?”
赵敏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你不是傻,你是重情。只是这世间,有些人,不值得你付出真心。”
赵璟将头靠在赵敏肩上,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阿姐,谢谢你。”
赵敏没有说话,只是轻拍着他背,像小时候哄他一般。
「这个傻弟弟。一个帝王,还能失恋,也真是够好笑的。
不过…该安慰还是得安慰。笼络一个帝王的心,还是需要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有内侍在门外禀报:“官家,吴淑妃求见。”
赵敏挑了挑眉,看向赵璟:
“呵,消息倒是灵通。你方才还说,没人知道你回宫,这不,你心上人便知道。”
赵璟脸色一沉,冷哼道:“看来我这寝宫里,有她的眼线。”
赵敏站起身来,对赵璟使了个眼色,便走到屏风后:
“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还想说些什么。”
赵璟点点头,对内侍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吴六娘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海棠步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