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中,已是申时三刻。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便在毓秀宫中住着。
赵敏偶尔去乾元殿与赵璟商议朝政,闲暇时便黏着李纾,
或是在院中纳凉赏月,或是在房中缠绵缱绻,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宫中虽好,终究不比外头自在。
赵敏生性不喜拘束,又住了四五日,便有些不耐烦了。
这日傍晚,赵敏从乾元殿回来,一进门便见李纾正倚在窗边看书。
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笼在温暖金色光晕之中。
赵敏看得心中一动,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低声道:“姐姐,咱们出宫吧。”
李纾放下书卷,侧头看她:“怎么,在宫里住不惯?”
“不惯。”赵敏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宫里规矩多,去哪儿都有人跟着。我想跟姐姐在外面自在些。”
她顿了顿,又道:“我已跟赵璟打了招呼,他同意了。咱们明日便出宫,可好?”
李纾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不过出宫前,我得去趟太后那儿辞别。”
赵敏闻言,眉头皱了皱。
她虽不喜曹太后,但面上总归是要过得去的,“明日我陪姐姐一起去。”
李纾摇摇头:“不必。我一个人去便好。你把需要带上的物件理理。”
赵敏知她心思细腻,也不强求,“那姐姐早去早回,我在毓秀宫等你。”
李纾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
第二日清晨,李纾换了一身素雅宫装,独自往太后寝宫而去。
曹太后正在暖阁中饮茶,听说李纾来了,便让人宣了进来。
李纾进了暖阁,屈膝行礼:“玉儿给母亲请安。”
曹太后放下茶盏,笑道:“玉儿来了?快过来坐。”
李纾依言走到她身边坐下。
曹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叹道:
“这几日在宫里住得可好?我看着你气色倒是不错。”
李纾点头:“多谢母亲挂念,玉儿一切都好。”
她顿了顿,又道:“母亲,玉儿今日来,是想跟母亲辞别的。
我与姐姐商量了,打算今日出宫回公主府住。”
曹太后闻言,笑容一滞,随即又恢复常色:“怎么不多住几日?”
李纾轻声道:“姐姐在宫外有事要处理,住在宫里往来不便。
等忙完这阵子,玉儿再进宫来陪母亲。”
曹太后听了,也没再多留,只叹了口气:
“也罢,你们年轻人,总是不喜欢陪我们这些老人家的。”
她说着,忽然将李纾搂进怀中,紧紧抱住。
这拥抱来得突然,李纾一怔,并没有挣扎,任由她抱着。
曹太后抱着她,声音有些哽咽:
“玉儿,你往后可要好好的。若是在外头受了委屈,只管进宫来找娘,娘给你做主。”
李纾心中知曹太后这话,未必全是真心,但听到这般言语,也不由得心中一软,轻声道:
“母亲放心,玉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曹太后松开她,看着她眼睛,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她沉默片刻,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纾察觉到了她迟疑,心中疑惑,也不多问,只静静等着。
曹太后又沉默了会儿,还是开口道:“玉儿,你现在…沁儿待你好吗?”
这话问得突兀,李纾一怔,随即笑了。
笑容温暖,眉眼间都是柔和光彩:“母亲,姐姐从未亏待过我。”
她顿了顿,又道:“我相信姐姐会好好照顾我的。您也相信姐姐。”
曹太后闻言,眼中掠过复杂之色。
她叹了口气,低声道:“沁儿是个好孩子,只是…”
她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似是斟酌着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只是…你以后要多担待些,不要轻易舍弃她。”
李纾听到这话,心中一动。
「不要轻易舍弃她?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抬眼看向曹太后,只见曹太后目光中有恳切,又带着几分担忧。
李纾压下心中疑惑,轻笑道:“母亲说哪里话?我怎会舍弃姐姐呢?
姐姐待我这样好,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她的。”
曹太后听了,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有些不放心,拍拍她的手道:
“好孩子,有你这话,娘就放心了。你俩好好过。”
她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些“好生将养身子”、“莫要太过劳累”之类的话,便放李纾离开了。
李纾行礼退出了暖阁,沿着宫道往毓秀宫行去。
一路上,她心中都在思索,曹太后方才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不要轻易舍弃她…太后为何要这样说?还是说…她只是在担心敏儿?」
她想起曹太后欲言又止神情,想不透其中缘由。
「算了,不想了。反正我与敏儿好好的,旁人的话,听听便是」
她这般想着,便不再纠结,加快了脚步。
回到毓秀宫时,赵敏已收拾好了行装,正坐在殿中等着她。
见李纾回来,她便迎了上去:“玉儿回来了?太后可有为难你?”
李纾摇头:“没有。说了些体己话,让我好生照顾自己。”
赵敏闻言,神色间仍有些警惕,但见李纾神色如常,也不再多问,只道:“那咱们走吧。”
两人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乘马车出了宫,往公主府而去。
…………………
公主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花木掩映,比起宫中,更多了几分自在。
此后几日,赵敏日日陪着李纾,闲散度日。
清晨,两人一同在院中打拳练剑。
赵敏的剑法凌厉,李纾剑法飘逸,两人对练起来,剑光交错,煞是好看。
午后,两人便在书房中读书品茶,或是在花园中散步。
赵敏偶尔进宫见赵璟,大多数时候陪着李纾。
这日傍晚,两人在院中摆了一张小几,几上放着几碟小菜、一壶清酒。
暮色四合,晚风习习,吹得院中几株桂花香气飘散开来,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赵敏饮了一杯酒,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长长地舒了口气:“这般日子,才是人过的。”
李纾坐在她身侧,听她这般说,微微一笑:“敏儿若是喜欢,咱们便日日这般过。”
赵敏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情意:
“姐姐,有你在身边,我觉着,这世上再没什么事能让我烦心的了。”
李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掩住唇边笑意。
“姐姐,”赵敏忽然凑近了些,声音低了几分,“咱们今晚早些歇息可好?”
李纾听出她话中意思,脸上一红,伸手在她腰上拧了一把:“大白天的,尽想些什么呢?”
赵敏吃痛,笑得更欢了,往她怀里一钻:“想姐姐嘛。”
李纾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没个正形。”
两人正说笑间,忽见门房来报:“殿下,宫里来人,说官家请殿下明日一早进宫议事。”
赵敏一怔,坐直身子:“可说是什么事?”
门房摇头:“不曾明说,只说是有要事相商。”
赵敏皱皱眉,心中有些疑惑,也没多想,点点头:“知道了。”
第二日临出门前,赵敏依依不舍地抱着李纾,在她唇上亲了又亲,才道:
“姐姐,我去去便回。最多三两日,便回来陪你。”
李纾替她整了整衣襟,笑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