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打了个哈欠:“哎呀,好困啊,怎么这么困?我得赶紧回去抱着我的兔子睡觉了。拜拜了您嘞~”
“嗯,慢走不送。”傅邢简也点头,满脸写着高傲。
可在纸瑶从他身旁经过时,她怀里的兔子却突然被对方拎住耳朵往外拽。
纸瑶眼疾手快紧紧护住兔子的其他部位,就是不让他得逞。
她难以置信瞪他:“傅总,你干什么啊?一个大男人欺负一只小兔子?”
“我看它不顺眼。”
我还看你不顺眼呢!纸瑶继续瞪他:“你给我放手!”
“这就是你对甲方的态度?”傅邢简手上力度丝毫不减,还垂眸压力她。
纸瑶忍无可忍:“人与人要懂得相互尊重,你对我什么态度,我就回什么态度,有问题吗?”
“我对你什么态度?”傅邢简一笔一笔道出来点她,“说了不需要你的感谢,你还一直那么客气,知不知道社交礼仪里过于客气也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还有,我说了要见你,你乖乖来就好了,还一直问有事吗有事吗。你是觉得我傅邢简闲得慌,找你别有目的吗?
“纸小姐,不用把自己看得太低,但也别看太高。”
话音刚落,他已借着兔耳朵,将她拽至车前。
真是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了。
整一个本性暴露。
纸瑶正想拿什么话反刺他呢,却见他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位上拎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塞进她手里。
“你干什么?”纸瑶被塞得茫然无语。
“我让你来,只是为了给你这个而已。”傅邢简语气讥诮,“你把傅欣纯送你的礼物给了我,我自然要补一件不比那幅画价格低的礼物赔给你。”
这…
纸瑶顿时觉得怀里的礼盒像个烫手山芋。
“倒也没必要,毕竟那幅画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物归原主。”这句话说完,纸瑶又放小声贝嘀咕,“……这种事直接电话里讲清楚不就好了,你不明说,我多嘴再问一遍有什么错?”
“我只是觉得讲明后,纸小姐肯定不愿下来收罢了。这个答案够了吗?”
纸瑶这下算是听懂了。
“所以,就因为我没有乖乖按你的想法回应你,你就看我和我的兔子不顺眼,我一下来你就各种挑刺是吗?”
她将礼物推回去,“这样的补偿我消受不起,你还是拿回去吧。”
傅邢简当然不会接,他还笑了一下,语气充满讥讽:“你的聪明劲儿净用在怎么跟我唱反调上了是吗?东西你就收着吧,也不会有下次了。
“你放心,以后我俩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可能再让你来见我。也不会再有那个闲心,来‘挑’你的‘刺’。”
说完,他已经绕行到驾驶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门重重一声被关上。
他的车也快速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纸瑶抓着手里一大推东西,被迫吸入好大一口车尾气,真心觉得莫名其妙。
搞得好像全是她的错,她到底错哪儿了?
她搞不懂!
这人就是大爷,难伺候!
很好,以后不会再见了是吧?
就这样给她“判刑”、“下定义”是吧?
咱们走着瞧!
真当她软柿子任他奚落,任他揉扁搓圆呢?
*
回到家她先在网上查看国家发改委和华东民航局的公开文件,研究清楚后,才给宁与眠打电话咨询:“妈,你最近有接到通知吗?傅氏建工想来庐城开机场,但是预审被驳回了两次。”
傅氏集团里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叫投资与工程建设事业部,对外简称傅氏建工,傅邢简就是这个部门的执行董事。
开机场属于重大基建项目,国家发改委和民航局驳回审批后,会将意见文件下发到省级发改委、商务厅,以及地方发改局等协办单位。
宁与眠任职的地方,就在这些协办单位之中。
所以她肯定知道傅氏建工的方案到底有哪些问题,政府驳回的真正原因有哪些、顾虑有哪些。
但这些内容属于内部机密,宁与眠绝不可能透露给纸瑶,“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们公司接了他们的项目?”
“对啊。妈,我只是想咨询一下,我们的申报方案还需要补齐哪些内容?是不是补齐了才更容易通过审核?另外,我还想问一下,庐城各大工业园区之前应该上报过外贸空运需求统计,您这边有没有公开的汇总台账呢?我要怎么做,才能查阅?”
“傅氏建工的申报方案确实有很多漏洞,给到的各项数据都假大空,作出的承诺也没有任何细化方案,上面能同意他们来庐城建机场才有鬼呢。”
宁与眠只说了些能说。
“你想查的文件,在我们局确实有公开的归档资料,明天上班后,我会把正规的申请流程发给你。还有一些与之相关的文件,可能需要你以丛林咨询的名义申请,我们是不对个人开放的。”
“好的,好的。”
俩人之后又聊了一些政策方面的话题,纸瑶算是对上面针对基建的打分逻辑有了一定了解。
接下来的几天,她认认真真先将奶茶客户那边的工作做完,才开始梳理建机场得落实哪些文件,需要哪些资料,提供哪些有力数据。
她这边并没有傅氏建工两次向上面提交的申请方案,但她根据公开的驳回批复、评审公开会议纪要片段,以及检索丛林咨询内部知识库,查阅庐城附近机场面临的限制条件……从而反向推断出了傅氏建工在方案里大致踩了哪些雷。
她把这些雷点都列出来,整合成一份《庐城机场申报方案缺陷诊断报告》,然后找了个合适的机会,跟自己的直系领导汇报。
她直言不讳:“我听说叶总的团队正在烦恼庐城机场的项目,我身为丛林咨询的一员,又是土生土长的庐城人,所以也想为公司出一份力。”
“当然,我也有私心。之前的年中述职,我以为自己这次不仅能升薪,还能和叶总一起共事,但最后的结果是我依旧还安扎在原岗位上。我知道,以我的资历,想进叶总的团队,确实得好好磨砺,好好沉淀。”
“但现在,我觉得庐城机场的项目是我的机会。在丛林,只有我是庐城人,我对庐城的发展变迁以及各方面政策都非常了解,这是我针对庐城机场申报被驳回,作出的原方案推测,以及缺陷诊断报告,请您过目。”
“傅氏建工的第一版方案偏重纯客运,没有解决空域竞争、功能同质化的矛盾。第二版方案虽然增加了货运板块,但只是简单说明,并没有提供货运需求的具体背书和数据。还有一点,方案里关于空域协调的内容过于单薄,只做了理想化运营测算,缺少针对周边机场分流、错峰运行作出具体书面协议。但评审专家最看重的就是这一点……”
“针对方案的所有缺陷,我这边有全新且符合评审要求的修改思路。我想请您帮忙引荐我与叶总简单沟通一次,我希望能当面把我的推演报告和修改思路说给她听。后续叶总可以向傅氏建工那边求证,如果我的推演报告和他们两次驳回的真实痛点吻合,那我希望叶总可以给我一个进入她团队、跟进庐城机场项目的机会。如果我的推演偏差很大,那我也愿意接受结果,不再跟进打扰。”
领导听完她的长篇大论,既惊讶又有些欣慰:“不愧是你啊,当初选你进公司我就知道,你有魄力,有野心。行吧,回头我找机会和叶总提一下。你好好把握机会。”
……
叶总最近忙碌于海城,三日后才终于出现在丛林咨询曲城分部。
领导将纸瑶引荐给她的时候,她还笑了笑:“我对这位小朋友还挺有印象,她前几个项目做得都很出彩。不过,现在庐城机场的项目是王涛在跟进,他这个人嘛,有自己的想法,不一定会愿意让小瑶进团队。”
“先叫小瑶过来吧,我听听看她的汇报,回头问问傅总那边,如果痛点吻合的话,我再让小瑶直接跟傅总讲一讲修改思路。”
叶总全名叶群英,单看这个名字,就霸气外露。没想到跟你说话时,却非常随和。
纸瑶汇报完后,她问了纸瑶不少专业问题,纸瑶全部给出了经过论证的完美答案。
这倒是让叶群英刮目相看。
她承诺:“我会跟甲方那边落实的,三天内给你结果。”
纸瑶大胆开麦:“叶总,如果甲方愿意倾听我的修改思路,能不能让傅总亲自跟我对接?”
叶群英愣了愣,随即笑道:“可以。他这么重视这个项目,应该很愿意听你汇报。”
叶群英很快就联系上傅邢简,他们面谈的地点在傅邢简的办公室,许助理从旁协助。
看完她给出的《庐城机场申报方案缺陷诊断报告》,许助理有些惊讶:“不是王涛在跟这个项目吗?叶总怎么比他还对我们的方案更了解?”
叶群英笑:“这份报告不是我写的,是我们公司一个初级分析师写的,但她其实并不知道傅总你们出的方案是什么,报告内容全是她靠资料和经验推演出来的。”
“说起来,她正好是庐城本地人,对当地的政策非常了解。所以她针对原本方案所存在的缺陷,还整合出了更为详细的修改思路。她表示,按照这套思路,进入初审应该是没问题的。”
许助理表面微笑,内心却咋舌:呵呵,前两次出方案,您公司的王涛也是说没问题,结果呢?问题大大的!
这次就一个初级分析师,能给出什么好的修改思路?
许助理实在是有些怀疑。
但现在也确实没什么解决方案,他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您让他下午过来一趟吧,我听听他的汇报。”
哪知道叶群英却说:“傅总下午有空吗?或许这个汇报,你可以亲自听一下。”
“抱歉,我下午还有会,许助会接待您的员工的,您放心。”傅邢简回答简短。
叶群英也不好说这是员工自己强烈要求的,总觉得小瑶应该是和傅邢简有什么牵扯。
她试探性地开口:“哦对了,我还没介绍这位分析师的名字,她叫纸瑶,之前在丛林晚宴,我看你们一起交流过,不知道傅总还有印象吗?”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傅邢简和许助理的表情都发现了巨大变化。
许助理一副想八卦又不敢八卦的样子,偷瞟泰然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傅邢简。
傅邢简手中的文件也卡在翻页一半的动作中,他缓缓抬眸,眉心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许久,他才揉了揉额角,笑道:“不好意思叶总,纸、瑶吗?我实在没什么印象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吗?”
许助理此时像土拨鼠站岗一样突然直愣愣地看向他。
怎么就没印象了?
这还一个月不到,老板你就把自己抱过还一起吃“小俩口”的人忘记了吗?
他不信。
叶群英观赏完面前两人的表情后,也不信。
以她和傅邢简接触多年的经验看来,小瑶在傅邢简这里的位置,肯定不一般。
但是哪种不一般呢?
叶群英还暂时分析不出来。
回到公司后,她有些为难地告诉纸瑶,甲方说要见她,但见她的不是傅总,而是许助理。
纸瑶倒是没什么意见:“好,那我就直接跟许总汇报吧,如果他那边认可的话,我会尽快出新方案,先把初审搞定。”
……
许助理见了纸瑶后,是真没想到她的修改思路居然这么有说服力,竟让他重拾信心,有种这次一定能过的信念感。
新方案是在一周后做好的,许助理拿给老板过目,傅邢简看完方案,表情有一瞬间的怔然,随后便说:“重新发起申请吧。”
二十天后,初审通过,需按要求提供复审材料、专项调研报告以及地方联动配套支撑文件。
许助理激动得差点拥抱身旁同样有些怔忪的老板。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材料、报告以及文件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初审时准备的那些,现在更多的需要真实数据支撑,得带上专家组去实地佐证,耗时少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
而对庐城了解得最透彻,并知道怎么和庐城地方政府打交道的人,非纸瑶莫属。通过初审的方案是她全权负责的,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跟进复审流程。
但当傅邢简和团队抵达庐城,准备实地扎根数月死磕复审时,丛林咨询派过来的负责人却是王涛。
许助理在傅邢简杀人的眼神下,不得不拐弯抹角询问:“王顾问,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现在的方案,你这边知道怎么推进吗?”
“我知道啊,傅总、许总,一切就按我说的来,过复审肯定没问题的。”王涛又是这套说辞,许助理嫌辣耳朵地别开了头。
他试探道:“你们公司那个纸顾问呢,她这次怎么没来?”
王涛撇嘴不屑:“啊,她啊,有别的项目要忙呗。她不是我团队的人,具体怎么安排的,我也不清楚。”
许助理只好找了个时间给纸瑶打电话,一问,对方还真被指派到别的项目去了,分身乏术。
可他听她那口气,怎么感觉……
他战战兢兢把情况汇报给老板,傅邢简闻言脸臭得能就地发酵豆腐,“纸瑶,你好样的。看我理不理你。”
在庐城碰了块一周的壁后,傅邢简最终回了趟曲城。
许助理打听到纸瑶今天在海宇浪庭陪客户,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和他叙旧。
许助理把消息转述给老板。傅邢简笑得要多阴森有多阴森,“你留下,我自己去。”
海宇浪庭是一家私人会所,地处曲城标志性建筑的顶部,会所里有花园有自助餐厅有户外碳烤有无边泳池,算是个消遣的好地方。
傅邢简平时并不爱上这样的地方玩,对他来说,这里的隐私性实在太差了。
所以更别说是跟合作伙伴了,他根本不会带对方来这里,掉档次。
但此时,他这块金子做的玉叶却不得不踏入这贱地。
果然是又掉档次又没隐私的地方。
他刚进来,就看见纸瑶穿着露肤程度超70%的泳装,戴着墨镜,仰靠在躺椅上晒太阳。
穿这么少。
现在都十月份了,也不嫌冷。
他在她隔壁站了二十分钟,整整二十分钟。
客户人影一个没见到,过来找她搭讪加微信的人,却络绎不绝。
傅邢简拧了拧眉,只觉得这个女人真有够沾花惹草又目中无人的。
二十分钟后,傅邢简忍无可忍,叫了她的名字。
纸瑶这才看到他。
她手指捏住镜腿,将墨镜下降至鼻翼,表情夸张地对他上下打量。
“哎呀,傅总,怎么是你呀?”
“你不是说,以后都不会再见我么?现在是怎么有闲心的啊?”
……
傅邢简眼神像雪片一样冰封在她身上:“纸瑶,我劝你适可而止。我已经来见你了,你还想怎样?”
纸瑶手指掩唇,实在没忍住,趴椅背上笑得花枝乱颤。
真爽啊。
她现在好像个欺负老实人的恶女。
可谁让傅邢简当初讥讽她,不尊重她呢?
他想训就训,他想编排就编排,他想施舍就施舍,他想走就一踩油门消失。
把她当什么了?
再说了,他也不是个老实人。
现在需要她了,知道她是不可或缺的王牌,就只能灰溜溜地回来求她。
啧啧,那张泛黑的隐忍的俊脸,真是怎么看怎么可怜呢。
(我才发现好像在旧章里修改和新增内容,书架上是没有更新标识的?加上这章本身字数已经够多了,那我后面内容还是放下章吧,不好意思。大家请注意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