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祈仰起头，望见一只巨大的白头海雕在空中盘旋。

翼展超过三米，身上长着深褐色的羽毛，头部和尾羽洁白如雪，爪子十分锋利，金色的眼睛定定望着下方的废墟。

这是苏祈的精神体，白头海雕。

和其他向导那些优美的，可爱的精神体不同，苏祈的精神体是一只猛禽。

白头海雕一圈又一圈地盘旋，锐利的金眸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它在寻找顾泠的精神体。

苏祈现在做的这些，充其量只是在伤口上贴创可贴，真正的病灶不在表面的废墟上，在纪渊留下精神暗示上。

哨兵无法察觉自己的精神图景中有向导的精神暗示，因为那些暗示被巧妙地伪装成了哨兵自身的负面情绪，但向导可以察觉到，前提是他得找到顾泠的精神体。

白头海雕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现。

精神体不会平白无故消失，要么是顾泠的精神损伤得太严重，导致精神体无法显形，要么就是他的精神体受到了外力压制，躲起来了。

两种可能，都十分棘手。

苏祈吹了声口哨，白头海雕从天上俯冲下来，落在他的胳膊上，收起宽大的翅膀，爪子抓着他的手臂。

“没找到？”苏祈侧过头，顺了顺它的羽毛。

白头海雕低鸣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问话。

苏祈：“我们明天再来找。”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土，收回了精神触须。

现实世界中，苏祈缓缓睁开眼睛，窗外夜色深沉，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轮冷月悬在天上。

长时间的持续输出精神力，就算是对S级向导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他额头上出了不少细汗。

苏祈走出房间，走廊里，老管家守在楼梯口。

老管家汇报道：“少爷，医生已经来过了，在您为少将阁下疏导的时候，他进去处理了伤口，另外，为少将阁下准备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放在客房的浴室里了。

您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苏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制服，上面沾了些泥和血。

“好。”他点头，“让人准备一些清淡的晚餐，万一他半夜醒了，可以吃一点。”

“已经准备好了，厨房一直温着。”

“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您客气了，应该的。”

夜深了，庄园里静悄悄的。

顾泠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七年前，刚从白塔哨兵学院毕业的夏天，他穿着崭新的军装站在白塔的广场上，初始评级是S+。

周围的学生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有人说他是帝国新星，前途不可限量。

年少意气，他也觉得自己前途不可限量。

他有很多计划，很多憧憬，但画面一转，他站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面前的检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不合格。”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宣判，“你的精神图景不稳定，无法进行匹配。”

“怎么会？”他难以接受，“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之前体检都好好的。”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打发了他，“下一个。”

然后他看到了纪渊。

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向导，微笑着朝他走来，和善地说：“我来帮你做疏导吧，你的精神图景只是有些小问题，梳理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梦走到最后，是刑台，暴雨浇透了他的全身，纪渊举着一把伞，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一字一句地说出真相。

顾泠的眼睫颤颤，呼吸平稳如常，手心却早被冷汗打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的伤口被妥善包扎了，穿着一件新睡衣。

这里是哪里？

不是军部的宿舍，也不是监狱的审讯室，房间很大，整体色调偏冷，却并不叫人觉得森冷。

窗帘缓缓晃动，窗外月色朦胧，树影重重。

顾泠的记忆还停留在刑场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听到了什么赦免，伴侣之类的话。

可那怎么可能呢？

谁会愿意和一个伤害向导的哨兵结为伴侣？

顾泠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手臂稍一使劲，拉扯到了肩膀的伤口，他闷哼一声，又跌回了床上。

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