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站在门口,身姿高挑修长,走廊的光落在他身后。
“醒了?”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柔。
顾泠听过这个声音,认得这个轮廓,在刑场上,意识模糊之际,就是这个声音把他从刑台上救了下来,原来不是幻觉。
他走了进来,顾泠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很年轻的一张脸,比自己的岁数要小,长相冷峻,棱角分明,穿着睡衣,像是刚洗过澡,头上带着点未干的水汽,没有白天在刑场上那么气势凛然。
顾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向来不是嘴笨的人,在军部述职时能条理清晰地汇报战况,在会议上能和同僚据理力争,可现在他语塞了。
苏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靠得太近,刻意留开了礼貌的社交距离。
这让顾泠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们素不相识,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他却知道苏祈是谁,两人的身份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苏祈为什么要救他?
顾泠想不明白。
他犹豫着,想来想去,只说出两个字:“您好。”
“你好,”苏祈顺着顾泠的话打招呼,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叫苏祈,白塔监察处的高级监察向导,也是你的伴侣,虽然还没有正式熟悉起来,但你不用对我用敬称。”
伴侣。
他真的和这个素未谋面的向导成了伴侣。
“是,谢谢你,阁下。”顾泠垂下了眼睛。
没有叫您,却叫了阁下。他做不到不用敬称,对向导要保持尊重。
“饿了吗?”苏祈转移了话题,“我让厨房准备了点吃的,你睡了十几个小时,应该需要吃点东西。”
顾泠本想说不饿,他在军部监狱被关了三天,审讯的人或许是受了上面的命令,连一口水都没有给过他。
胃里空的难受,他有些窘迫地诚实说:“有点饿,麻烦了。”
苏祈走出房间,朝楼下吩咐了两句。
一名侍从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那是一位年长的侍从,一看就是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他把托盘放在床头的悬浮柜上,然后将柜子推到顾泠面前。
托盘里放着一碗瘦肉粥和鸡蛋羹。
“少将阁下,请慢用。”侍从恭敬地说。
顾泠神色略显别扭,点了点头:“谢谢。”
他躺在床上也不是回事,就又想坐起来。
侍从见状赶紧上前:“少将阁下,您不方便动,我来喂您吧。”
顾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他局促摆手,他从记事起就没有被人喂过饭,更何况是在向导面前。
苏祈上前,对那位侍从说道:“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侍从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好的,少爷,那我先下去了。少将阁下,您好好休息。”
“谢谢。”
侍从转身退出门外,顺手关上了房门。
苏祈弯下腰,目光与顾泠平齐,“我扶你坐起来,你自己吃,好不好?”
苏祈的语气没有高级向导高高在上的样子,也不装腔作势,很平等的询问对方,变相的告诉顾泠,他拥有选择的权利。
顾泠听得明白,轻轻点了下头。
苏祈扶着顾泠的肩膀,将平躺的人扶成半坐的姿势,随后拿起一旁的枕头,垫在他背后,这个过程中,苏祈的手都没有碰到顾泠的皮肤,隔着睡衣,顾泠还是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他从没有和向导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七年里向导们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让他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自我认知,他是一个有缺陷的哨兵,不配拥有向导。
苏祈体贴地把餐具递上,顾泠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背。
他夸张地收回手,意识到自己举动太过慌张,不由得有些尴尬,耳朵慢慢红了。
苏祈假装没看见,在旁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洒在顾泠的脸上,他轮廓清俊,低着头喝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的吃相很认真,脸颊微微鼓起来的时候,莫名叫苏祈想起一个小动物。
像小仓鼠。
也不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什么,大概也是猛禽吧。
顾泠发觉到苏祈在望自己,便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用过晚餐了吗?”
“吃过了。”苏祈应道。
等他吃完饭后,苏祈将托盘收走,回来给顾泠倒了杯水,表情严肃了一些。
苏祈:“顾少将,我想跟你谈谈关于婚配令的事。”
顾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该来的总要来的,天下不会掉下馅饼,苏祈大概率是要和他谈条件了,也许是需要他做什么事。
顾泠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不违背他的底线,他都会答应。
但苏祈说的是:“这件事我做得很唐突,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做了决定,我知道婚姻不是儿戏,先跟你道个歉。”
顾泠没有想到苏祈会跟他道歉。
顾泠连忙摇头,“你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但是,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帮我,真的不值得。
苏祈微微挑眉,没有打断他。
顾泠:“我的精神图景有很大的问题,三天前我伤了三位向导,我不想你因为一时好心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又会失控,万一我伤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