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他可以死,但他不想连累任何无辜的人。
“你不会。”苏祈语气肯定。
“我已经给你做过一次精神疏导了。”
顾泠的眼睛微微睁大。
精神疏导?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图景,自从醒来后,他一直处在紧张中,还没有来得及内视自己的精神状况。
濒临长夜的痛苦被遏制住了,他的精神图景确实有微妙的不一样了。
顾泠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祈:“你给我做了疏导?”
“嗯,你的精神图景确实损伤得很严重,但不是不能修复,只要你信任我,配合疏导,我有信心让你的精神海恢复稳定。”
七年了。
七年来,所以每次疏导后精神海反而难受,他都归结为自己的问题,可是苏祈的一次疏导就让他感受到了安稳。
这就是正常的疏导后的感觉吗?
原来正常的疏导,是这样的感觉啊。
顾泠垂下头,眼眶一阵阵发烫,他不是一个敢把情绪外露的人,在军部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用温和的态度对待向导,可现在,他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谢谢您,真的很感谢。”
不可以哭,他压下情绪,抬头看向苏祈,仿佛刚才的失态并未发生:“阁下,我想我们还是离婚吧。”
“我本来就是个要被处死的人,再把我绑上刑台处决一次也不是不行,你不必为了我搭上自己的人生。”
“如果白塔那边追究你的责任,就说是我逼迫你下达婚配令的,所有的罪名我一个人担着就行。”
苏祈听完这些话,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头一次接触这样的人,都要死了,顾泠还在考虑别人的处境,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宿主,顾泠少将的心理不正常。”幺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苏祈心道:“别这么不礼貌,好好说话。”
幺幺:“是真的不正常,顾泠少将的自我价值感极低,有明显的奉献型人格,不干预的话,很有可能发展成受虐型人格障碍。”
苏祈:“好,我来想办法。”
“顾少将,”苏祈对顾泠郑重道,“离婚的事,我不赞同。”
“我提出婚配令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了解过你的履历,看过你的战功簿,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为帝国付出了那么多,不应该死在刑场上。”
他说得十分认真,就是平平淡淡的陈述,但正是这种平淡,把他的话显得格外真诚。
顾泠定定地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感激的话已经说了太多遍,再说就客套多余了,承诺的话他又不敢轻易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海,有什么资格对向导许诺未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阁下,你是个好人。”
苏祈回道:“你也是个好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苏祈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出去了,明天早上我带你去白塔做个全面的检查。”
顾泠听到白塔,敏感道:“明天是要做婚检吗?”
苏祈正准备出门,闻言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你知道?”
顾泠点了点头,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我知道这是必经流程,所以要提前跟你说一下,我的婚检大概率还是通不过的。”
苏祈:“婚检的结果不影响我们的婚姻,走个过场而已。”
顾泠没有反驳,他说:“好,我知道了。”
但他的心里,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转天一大早,天朗气清。
顾泠醒得时候刚出太阳,他作息规律,向来雷打不动地早起,不管前一天受了多重的伤,第二天天亮之前一定会醒来,今天算是起晚了。
顾泠坐起身,活动了几下肩膀,伤口已经不怎么痛了,哨兵的自愈能力很强,再加上昨晚医生处理得好,一夜过去,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他洗漱后,约摸过了个把小时,房门被敲响了。
“少将阁下,您醒了吗?”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醒了,请进。”顾泠应道。
侍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吊牌还没摘的新衣服:“少爷让我给您准备的,您试试合不合身,不合适我再换。”
顾泠接过衣服,是一套黑色Relaxed Fit西装,剪裁合体,面料也软,穿在身上不会摩擦到伤口。
苏祈在楼下等他,悬浮车早就安排好了。
顾泠坐上车,视线落向窗外,神色平和淡定,看上去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出门,苏祈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悬浮车在白塔的停车场降落。
白塔是一座巨型建筑,高耸云霄,这里是整个帝国的核心权柄,也是一代代向导与哨兵的母校。
顾泠站在白塔的影子下,仰头望着这座广厦般的塔身,胸腔闷胀,闷得透不过气。
“走吧。”苏祈走到他身边,声音温柔,“做完检查我们就回家。”
顾泠收回目光,跟在苏祈身边走进了白塔。
七年来,他因为定期的婚配检查来过多少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每一回都是惶恐地进来,顶着别人的眼光灰溜溜地离开。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向导迎面走来。
纪渊熟络地对苏祈问候:“苏监察,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