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出现一栋洋楼,整栋楼用的白色石材打造,灰色的孟莎式屋顶典雅大气,中央的台阶分成两道,灯光映在台面上。
军区遍地粗俗,这栋楼格外堂皇,气派华贵,像是从白塔搬过来的一角。
顾泠稍稍侧首,声线温和:“阁下,前面就是向导住的接待楼了,我带你上去。”
少将语气有礼,字句间透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距离感,仿佛向导本就该住在那样精致的地方,和自己是两个世界。
苏祈问道:“你以前住在哪?”
顾泠略顿了顿,老实回答:“住在宿舍。”
“在哪个宿舍?”
“就在那边,离训练场近。”顾泠指向与接待楼相反的方向,那里立着几栋灰扑扑的大楼。
苏祈循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我想住你的宿舍。”
向导的神情没有半分戏谑,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临时起意,可能是真的打算住。
顾泠脸上窘迫,声音也跟着为难:“阁下,我的宿舍太小了,条件也很简陋,不适合你住。”
面对他委婉的推辞,苏祈抛出另一个问题:“那你今晚住哪里?”
“我住宿舍就行,我的东西都在那边,方便。”顾泠脱口而出,显然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苏祈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那我们呢?”
顾泠满脸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我们?
苏祈:“我们是伴侣,分开住白塔那边可能会觉得我们的婚姻有问题,你都能住宿舍,我为什么不能?”
顾泠抿了抿嘴,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上来。
苏祈说的句句都在理,他们的婚姻本来就建立在特殊的赦免令上,如果刚来军区就分房睡,确实会招来流言,滋生不必要的误会。
“真的条件很差。”顾泠最后挣扎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你可能会不习惯……”
“走吧。”苏祈率先迈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他不想顾泠一个人待着,让顾泠一个人住宿舍,他住舒适的接待楼,从来都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军区宿舍楼的一层大厅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岗的哨兵坐在窗口里。
顾泠一走进来,哨兵马上站起身敬了个礼:“顾少将!”
待到看清他身后的苏祈,以及那一身洁白的监察向导制服,哨兵顿时紧张不已,又郑重地敬了一礼:“向导阁下。”
“这位是白塔的苏祈监察,来军区例行督察,这几天他会住在这里,麻烦登记一下。”顾泠温和地介绍,想让小哨兵放松些。
“是!”哨兵慌手慌脚地翻开登记簿,递上电子笔。
苏祈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职务。
顾泠的宿舍在三楼,指纹解锁开门。
房门缓缓打开,他下意识想挡一挡门,片刻后又自嘲般收了动作,侧身让开门口,不好意思地说:“阁下,请进。”
有什么好挡的呢,小家子气的多余。
房间真的很小,目测不过十平米。
靠窗一方窄窄的书桌,一旁放着单人床与简易衣柜,再没有多余陈设,全屋干净,床上的被子被叠成豆腐块,四四方方。
空气里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清香,苏祈回头,看见顾泠停在门口,手攥在门把手上,犹豫着是否该关上门。
“阁下,你真的不用勉强,现在去接待楼还来得及。”
苏祈走到窗边,“这地方很好,很干净,也很清静。”
从三楼望出去,能看到军区的一部分夜景。
训练场边缘的路灯还亮着,远处楼房的窗户星星点点亮着光,再往远,便是一重连着一重的山峦剪影。
“视野也不错。”苏祈随口评价。
顾泠站在他身后,半天接不上话,在他眼中,自己的宿舍哪哪都不好,实在配不上向导。
“我之前分了公寓,军部给校级以上军官都配了公寓,但我推拒了,我觉得住宿舍方便,后来也没置办别的房子,就一直住这里了。”
他越说心里越后悔。
当初怎么就没把公寓收下呢?就算平时不住,留着也好,如今也能有个体面的地方招待苏祈。
“顾泠。”苏祈止住了他的胡思乱想。
“我头有点晕,好像喝醉了。”苏祈按着太阳穴,声音自带慵懒的醉意。
今晚接连喝了不少酒,陆晤点的那些高度数白酒后劲慢慢上来了,醉意不假。
但也不全是,他是故意这么说,如果他不说自己醉了,不借着酒意示弱,顾泠大概会一直干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安顿自己。
闻言,顾泠反手带上门,几步走到苏祈面前。
“我扶你坐下,都怪我,他们灌你那么多酒,我应该拦着点的。”他挽住苏祈的手臂,小心地引着向导走向床边。
苏祈任由顾泠将他带到那张铁架床边坐下,“没事,喝点水就好了。”
“好,稍等。”
顾泠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型的自助饮水机,他从桌下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纸杯,接了半杯温水。
他用手背碰了碰杯壁,确认温度适合,才折身走回来,“水温刚好,你慢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