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祈喝了一口，温水入喉，不烫嘴也不凉。

顾泠看着他喝了水，似乎放心了一些，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最顶层拿出备用的垫子和薄被。

“阁下，今晚你睡我的床吧，我打地铺。”顾泠屈膝蹲下，把垫子铺在地面上。

苏祈望着他弓起的单薄背影说：“过来。”

顾泠转过身子，眸底盛满了困惑。

“坐过来。”苏祈拍了拍身边的床沿，“我给你做一下精神疏导。”

顾泠心生犹豫，眼神打量着向导那张冷峭的脸，看不出什么异样，他还是担心：“阁下，你喝了酒，状态不好，要不改天吧？”

他小心翼翼地劝说：“精神疏导很消耗精神力的，你明天还有督察工作。”

苏祈：“只是一点醉，不影响，你今晚如果不做疏导，又会失眠了。”

顾泠迟疑了几秒，听话地坐了过去。

单人床本来就狭窄，苏祈偏坐在中间位置，顾泠也不知怎么想的，坐的离苏祈极近，肩膀几乎要贴上。

这么亲近的距离，放在从前，是顾泠绝对不敢想的。

从前的他对向导始终心存怯意，本能地想要规避，刻意拉开距离，怕这怕那。

苏祈是例外。

苏祈的气息让他觉得舒服。

用言语无法形容的舒服，他只知道苏祈和他靠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些焦虑就会慢慢的平复。

“放松。”苏祈的声音低低的，落在耳边。

精神触须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屏障，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精神图景的墙是哨兵潜意识的直接体现，它不会说谎，这道墙会主动排斥不信任的人，也会欣然接纳潜意识里认可的人。

苏祈两次穿过这道墙，如入无人之境。

顾泠的潜意识，从不排斥他。

苏祈再次站在了这座废墟城市里，整片天空依旧灰暗压抑，火山和洪水还在，云层的缝隙中却透出了一缕微弱的亮光。

苏祈走到上次清理出的空地。

上次他离开时，在这里种下了一些花种和小树苗。

当时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这样一片被摧毁殆尽的土地上，种子能不能活下来，他并没有把握。

现如今，那几块空地已经不是空地了。

小树苗长成了挺拔的大树，枝繁叶茂，花种那边也开出来一片花海，明艳如彩虹，在废墟里热烈地开着。

苏祈的唇角微微上扬。

长势不错嘛。

天上传来翅翼掠风的声音，白头海雕从高空俯冲而下，停在苏祈的肩头，金色的瞳孔环视四周，一副领地主人的做派。

“走吧，我们干活了。”苏祈梳了梳它的羽翼。

白头海雕鸣叫一声，舒展起宽大的翼展，再次向着广阔的天空飞去。

苏祈走向最近的一处坍塌点，他对精神力的控制比上次顺手多了，虽说不能凭空创造出复杂的东西，可修补残损裂痕已经是驾轻就熟。

他把手掌心贴在地面上，一缕缕精神力顺着裂缝向地底延伸，崩裂的路面慢慢聚拢粘合，大地重归完整。

手上修复着，心里也在盘算着。

等把这些明显的问题修好，他就继续找顾泠的精神体，清除纪渊留下的精神暗示。

俄顷，白头海雕啼叫着飞了回来。

苏祈循声望去，白头海雕在低空盘旋，一声声叫的又急又响，好像发现了什么，在催促他过去。

它见苏祈没动，干脆俯冲下来，尖喙叼住苏祈的衣袖，用力往那个方向拽。

苏祈眉宇凝重，跟着它快步往前走。

很快，白头海雕把他带到了发洪水的地方，整条街都被淹了，浑浊的水面上飘着不少断木头。

苏祈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断墙上，往水里看。

起初什么都没看到，只有翻涌的浊浪，片刻后，他注意到了，水里有一个人。

那人在激流里沉浮挣扎，几次想抓住旁边的杂物，都被湍急的水流狠狠冲开。

苏祈当下感到一阵心慌。

那是顾泠的本体。

在哨兵的精神图景中，存在一个代表着哨兵自我的本体，这个本体和哨兵的意识相连，一旦本体在图景中死亡，哨兵的精神海就会彻底崩塌，现实中的人也会陷入长夜。

他怎么把这一点忘了。

苏祈脑中飞快想着对策，顾泠被困在洪流中央，距离岸边少说百米。

水流这么急，他不可能游过去，即便能游过去，也来不及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