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导的理论中，精神图景是一个意识构建的世界，若是向导精神力足够强大，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改规则。

上次他尝试创造承重柱失败，是因为他的心还不够坚定。

在精神图景里，精神力就是万物本源，只要他足够相信，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能在水上行走。

苏祈朝着滔滔洪水迈出一步。

他没有沉入水中。

流水在脚下凝结，形成了一条透明的水径，苏祈压下思绪，继续向前走，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精神图景中的顾泠模样极其狼狈，他浑身湿透，眼睛半阖着，还在凭本能挣扎，可持续呛水，动作很是无力，眼看就要昏过去了。

“顾泠！”苏祈喊道。

顾泠勉力睁开双眼，艰难地望向声音来处。

苏祈冲到了他面前，俯身朝着他递出手：“抓住我！”

顾泠强撑着虚脱的身体举起手臂，两只手在空中交握的瞬间，苏祈用力一拽，便将快要被洪水吞没的本体救了出来。

顾泠顺着这股力道靠进他的怀里，苏祈没空多想，当即打横抱起怀中虚弱的人，踏上了岸。

远离洪水区域，找到一栋半塌的商场，他把顾泠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地面上。

“咳咳……”顾泠呛了水，断断续续的咳嗽。

苏祈催动精神力，他想象着一条毛巾，毛巾出现了。

他把毛巾递了过去：“擦擦吧。”

顾泠沉默地擦拭着脸和头发，苏祈看着他，五官容貌与现实中的顾泠长得一模一样。

唯独那双眼睛，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迷障，温柔又混沌，叫人看不透他真实的情绪，分外疏离。

幺幺：“宿主，你发现了吧？”

苏祈在心里应道：“嗯，他的本体不太对劲。”

幺幺解释道：“哨兵的本体就是本人，和本人的记忆是互通的，本体知道现实发生的一切，现实中的人也记得精神图景里发生的事。

顾泠少将的精神图景被损坏得太严重了，记忆混乱，本体的状态也不稳定。”

苏祈若有所思地低应了一声。

才一转眼，顾泠眼神里那丝异样的情绪就消失了，眉眼弯起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谢谢你，我本来躲在那边的楼里，不小心被洪水卷出来了。”

苏祈：“你为什么要躲着？”

顾泠偏了偏头，神情茫然地回想：“记不清了，好像是有什么人在找我，我不敢出去。”

苏祈的心口隐隐发沉，顾泠的潜意识里依然记得那种被伤害的恐惧。

“你的精神体呢？它在哪儿？”

顾泠的眼神黯淡，声音里克制着难过：“我把它弄丢了，我们本来是躲在一起的，后来它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苏祈放轻声音：“别担心，我会帮你修好这里，也会帮你找到精神体。”

顾泠点了点头，并未推辞，又无措地说：“我也想帮忙，可是我不会修。”

苏祈变出一件外套给他披上，“你不需要修，你在安全的地方待着，别再被洪水冲走了。”

顾泠没有说话，视线被天空中的白头海雕吸引了，一时有些出神。

那只白头海雕翼展超过三米，在空旷的天空中分外惹眼，它飞得很高，凌驾于万物之上，像冷眼俯瞰众生的君王。

“那是你的精神体吗？”

“嗯。”苏祈扬唇吹了记口哨。

白头海雕听到哨声，双翼一收，疾速俯冲，速度快得惊人，在快要撞上地面的瞬息张开翅膀，栖落在苏祈臂间。

金色的眼睛一直在看顾泠，它的姿态有点奇怪，平日它昂首挺胸，今日却微微缩着脖子，像是在害羞。

顾泠心里喜欢，小心地伸出手想摸摸它的羽毛。

白头海雕先是往后退，又主动凑近，转瞬放下了戒备，乖顺地低下脑袋。

顾泠指尖轻柔，缓缓顺着它的头顶，一点点抚过柔软的羽毛，一直顺到肩羽，白头海雕十分受用，把头顶往顾泠手里送。

“它真威武。”顾泠欣赏地说道。

他不带任何讨好和恭维，“大多数向导的精神体都比较温和，像鸟类的也多是白鸽之类的，白头海雕很少见。”

苏祈笑道：“你的精神体一定也很厉害。”

顾泠抚摸白头海雕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欢喜淡去，那副温吞的拘谨的样子，苏祈再熟悉不过。

顾泠低下头，把手收了回去：“它并不厉害。”

“是什么？”苏祈耐心地问。

顾泠低声说：“抱歉，我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