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祈一眼就看出他是在敷衍，眼前人的模样和现实里自卑的顾泠渐渐重合，他猜顾泠不是记不清，只是不愿意说而已。

为什么？因为觉得自己的精神体不够好？

苏祈没有深究：“没关系，等找到它你就知道了，你的精神体一定很特别。”

“谢谢。”

苏祈：“我继续去修图景了，如果洪水又涨上来，你就叫白头海雕去找我。”

白头海雕很配合地叫了一声，表示答应。

顾泠却一路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帮忙递个工具，其余时间安静在一旁看他，就这样，两人在这片精神图景里度过了几个小时。

顾泠纠结了很久，鼓起勇气问道：“那个，我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苏祈手里的工具差点掉在地上。

顾泠一本正经，像是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在搭讪：“我觉得你很眼熟，肯定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苏祈忍不住笑了，忙活了大半天，又是救人又是修房子，顾泠的本体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我叫苏祈，我是你的伴侣。”

“伴侣？”顾泠下意识重复了，眼眸里写满讶异，“我们是伴侣？”

苏祈：“是啊，我们在现实世界中结婚了，我是你的向导。”

顾泠蹙起眉，努力回想，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好像有一点印象。”

苏祈嘱咐他：“以后可不能这样，别对谁都这么不设防，万一我是坏人呢？要有警惕性，知不知道？”

顾泠摇了摇头：“你不是坏人。”

“我记不清很多事，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能感觉到，和你待在一起我心里很温暖。”

他睁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望着苏祈，眼底含着忐忑不安的期待，“我们感情怎么样？我们恩爱吗？”

苏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们结婚才几天，谈不上什么感情，更谈不上恩爱，他们在彼此了解的过程中，感情需要时间培养。

理智是这么想的，可是看着顾泠忐忑的样子，苏祈发现自己说不出实话。

他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们相处的很好，很相爱，我十分在乎你。”

顾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唇角弯起，说话都透着雀跃：“真的吗？”

苏祈：“真的。”

现在还没有，但以后可能会的，来日方长。

羞赧爬上顾泠的眉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那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是你追的我，还是我追的你？”

这个问题，苏祈答不上来。

他们是因为婚配令在一起的，不是谁追的谁，甚至在那之前，他们的人生从未有过交集。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今天修图景有点累了，这些事情下次再告诉你，好吗？”

顾泠脸上闪过失落，理解地垂下眼：“好，你辛苦了，是该休息了。”

他向来这样，不管自己想要什么，只要别人露出一丝为难，他就会立刻退让，习惯性地体谅别人，习惯性地把自己的需求放在后面。

“谢谢你今天救我，还帮我修了这么多地方，我很高兴。”

苏祈：“你保护好自己，等我下次来。”

顾泠对他挥手道别：“再见，苏祈。”

这是他第一次叫苏祈的名字，摒弃了客套的敬称，很自然地叫了苏祈，藏着悄然而生的亲近。

苏祈收敛精神力，意识从这片精神图景中抽离，顾泠还站在那片废墟里，看着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挥手告别。

顾泠目送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他脸上的笑一点点不见了。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浮现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神色，冷寂，甚至带着冰冷的审视。

他朝着角落的阴影走去，和刚才判若两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个向导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

现实中。

苏祈从精神图景中退出，缓缓睁开眼睛。

头还是有些晕，酒精的后劲上来了，混合着几个小时高强度的精神力输出，脑子昏昏沉沉的。

他偏头一看，顾泠早就睡着了。

少将蜷在单人床的里侧，像是在害怕什么，弓着脊背侧躺，胸口跟着呼吸一下下起伏。

精神疏导的助眠效果很好，他睡得很深，连疏导结束了都没有察觉。

苏祈没有叫醒他，陪着陪着，自己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