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微微亮起,顾泠就被生物钟叫醒了。
昨晚做过精神疏导,他这一觉睡得特别沉,一夜无梦,还没彻底清醒,迷迷糊糊间,身体先察觉出了不对。
背后贴着一个人,温热的呼吸拂在颈后。
顾泠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白色衣服,他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向导制服衬衫的领口。
视线一点点地往上移,苏祈侧躺着,白日里冷肃的眉眼收敛了,透出几分少年气。
顾泠的瞳孔缩了缩,又慌又乱。
他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砰”地撞到墙壁。
单人床很窄,宽度还不到一米二,两个人躺在上面肩贴着肩,就算他再怎么往后躲,两人中间也只剩一拳的空隙。
昨晚的画面零零碎碎的,苏祈说要帮他做精神疏导,他听话地坐在床边,意识越来越沉,疏导的后半程并没有印象,大概是在精神力的包裹下直接睡着了。
太失礼了。
顾泠的心跳得急促,他轻咬下唇,不敢发出声音,趁向导醒来前,他要赶紧下床。
这时,苏祈的眼睫颤了颤。
顾泠眼睁睁看着他缓缓睁开眼睛,四目相对,晨光漫入,苏祈的眼眸浮着浅淡的水光,温柔的不像话。
片刻之后,苏祈才看清自己躺在哪里,还有身旁的人。
他脸上没有半分吃惊,周身全是刚睡醒的慵懒倦态,要不是顾泠一脸难为情,他还想再睡会。
顾泠觉得自己的心可能会从身体里跳出来。
“……阁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完了,向导一定会认为他很轻佻。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昨晚可能太困了,疏导着就睡着了,我应该去地铺上的,我太冒犯了,阁下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他把头往下埋,大半张脸都藏进枕头里。
苏祈半坐起身,斜倚在床头,眼神慵散落在顾泠身上,嗓音温哑:“早安。”
向导面色没有一丝不悦,嘴角翘着点弧度,像是在忍着笑意。
顾泠耳廓绯红,嗫喏地应道:“早安,阁下。”
苏祈望着他,视线扫过少将发红的耳朵和攥得紧紧的手指,少将蜷着身子,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自己。
可爱。
少将很可爱。
他托住顾泠的脸颊,把他从枕头里解救出来,“昨晚的精神疏导感觉怎么样?”
顾泠紧绷的心稍松:“感觉很好。”
他斟酌着说出自己的感受,“精神海很安稳,没有之前那种隐隐的难受,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就是很舒服。”
苏祈眼底带着笑意:“嗯,顾泠,你没必要为那种小事道歉。”
顾泠抬眸,眼底写满了不解。
苏祈:“我们是合法伴侣,结婚了,你怕什么?”
顾泠也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向导的眼神太温柔了,温柔的包容了他所有失礼,他要是还一遍遍道歉,倒是显得自己见外。
“可是昨晚我们明明说好了的,我睡地上,你睡床上,是我逾矩了。”
苏祈轻叹了口气,少将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昨晚后睡着的人是我,照你这么说,逾矩的人是我,是我冒犯你了,我是不是该道歉?”
顾泠被他说得一怔,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不对啊,他怎么能叫苏祈给他道歉。
苏祈看着顾泠那副较真的样子,把笑意压下去,正色道:“我们是伴侣,以后还会在一起很久,总不能每天都为睡在哪里道歉,你以后要是再因为这种事道歉,我就当你是在嫌弃我。”
顾泠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嫌弃你。”
苏祈掀开被子下床,昨晚太乏了,就那么半侧着在床边睡着了,睡姿别扭,睡得不算舒服,可他不讨厌,还有点喜欢。
“我去洗漱了。”
苏祈说完,走进宿舍配套的独立卫生间。
他一走,顾泠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手掌按向自己的心口,心脏跳得太快,一下又一下,乱得压不住。
我这是怎么了?
我生病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向导刚才的样子,刚睡醒的苏祈头发微乱,没有起床气,很好说话,温柔又慵懒。
他说的那些话仿佛带着蛊惑,反复在耳朵里绕来绕去。
他们会在一起很久,在一起很久。
顾泠摇了摇头,想把那些声音晃出去。
到底在想什么啊,别想了。
他强行把那些飘忽的心思按下去,低头认真收拾床铺,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地上的被褥也规整叠好,仔细收进衣柜高处。
做完这些,他推门出去了。
宿舍楼每层都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他打算去那里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