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祈在二十七军区的督察工作快结束了。

一周的日子过得规律，白天在疏导室检查档案，核对各项数据，晚上回宿舍和顾泠挤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过夜。

第一天清晨顾泠醒来时的慌乱还历历在目，之后两人都很默契，苏祈不提分开睡，顾泠也不再提打地铺。

他们看着亲近了，中间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顾泠又开始躲着精神疏导。

从第二天晚上，苏祈洗完澡出来，少将已经提前躺好了，只露出一个发顶，“阁下，我今天有点累，疏导能不能改天？”

当时时间确实很晚了，苏祈也不想勉强少将：“好，那就改天。”

第三天，苏祈特意提前结束了工作，傍晚就早早回了宿舍，想好好和顾泠聊一聊，把他躲着的原因弄清楚。

顾泠在书桌前看书，见他回来，匆匆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阁下，我今天在训练场活动了很久，出了一身汗，先去洗个澡。”

说完不等苏祈回答，他拿起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苏祈皱了皱眉，少将明明可以趁自己没回来的时候提前洗漱，但他专挑他回来的时候，用洗澡当借口把自己关起来。

哗哗的水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漫长的水声停了，里面安安静静，过了很久顾泠才慢吞吞地推门走出来，低声道：“阁下，我有点饿了，去食堂吃点宵夜，你先休息吧。”

“去吧。”苏祈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顾泠的推脱越来越明显，那明天呢？明天会是什么理由？

房门关上，苏祈仰面躺倒在床上。

幺幺：“宿主，少将又在躲你了诶。”

“我知道。”

“你不着急吗？精神疏导不做的话，少将的精神图景恢复会很慢的，而且你不是说要帮他找精神体吗？”

苏祈望着天花板：“我在想，他到底为什么躲着我。”

幺幺猜道：“会不会是上次疏导的时候，他本体跟你说的那些话，让他本人觉得太尴尬，不好意思了？”

苏祈回忆起那天晚上在精神图景里说的话，顾泠的本体问他我们恩爱吗，他回答很相爱。

难道是这句话让顾泠不愿意做疏导了？

第四天，苏祈故意没有提疏导的事。

他照常去军区大楼督察，晚上准时回宿舍，和顾泠一起吃晚饭，聊几句军区的事，然后各自洗漱，躺下睡觉。

顾泠明显放松了。

不用再编造拙劣的借口，也始终不肯主动谈及疏导，两人心照不宣，默契地回避了这个话题。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一周就这样过去了，精神疏导拖到最后都没能做成。

苏祈把整理好的报告传回白塔监察处，又去和二十七军区的负责人打了个照面，简单聊了几句客套话。

从大楼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下午了。

他很想陪顾泠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在二十七军区的这些日子，顾泠是真的开心，闲了就和朋友说笑打趣，他会在训练场锻炼，偶尔指点两句新兵。

在这里的每一天，顾泠都是鲜活自在的。

只是不行，纪渊的问题还没解决，真相不会自己浮出水面，他必须回白塔继续追查。

宿舍里，顾泠早已把行李收拾好。

他来时孑然一身，只带了几套换洗衣服，如今要走，却把宿舍里的东西都带走了。

几本书和笔记本，攒下的奖章，洗漱用品，被褥枕头也全部规整打包，空荡荡的房间一下子更空了。

苏祈推开门，顾泠正站在窗边出神。

暮色里，落日的余晖笼罩着他，晚风徐徐拂过，吹得刘海微微翘起，侧脸安静又温和。

苏祈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

“都收拾好了？”

顾泠听见声音，慢慢转过身：“嗯，随时可以走。”

苏祈走进宿舍，四下看了看，有些冷清。

苏祈：“不留点东西在这里？以后可能还要回来的。”

顾泠：“不了，这间宿舍会分配给其他哨兵，我的东西留在这里占地方。”

顾泠觉得自己回不来了。

他的军职被停，白塔大概率不会再让他上战场了。

他在这间宿舍住了许多年，屋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他生活的痕迹，他舍不得这些过往，所以才要尽数带走。

苏祈弯腰提起了他的行李：“走吧。”

顾泠下意识想去接：“阁下，我来拿吧，太重了。”

“没事，我拿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