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向导的精神力能够连接哨兵的感官,如果运用得当,就能和多名哨兵共享视野,让哨兵看见自己所见,甚至可以分担哨兵身上的伤,调整哨兵的五感。”
大厅鸦雀无声。
短短几秒的死寂被陆晤打破:“我去,原来向导还能这么玩?”
“我听糊涂了,这些理论白塔都没教过吧,谢霁,你在哪学的这些?”贺钰臻一个头两个大。
谢霁:“我家中存了不少旧书,里面记载了很多向导的能力,以前闲来无事,就翻书打发时间,纯粹是爱好,没想到今天刚好能帮到大家。”
苏祈诚恳地说:“你说的这些方法确实比我用蛮力要高明得多,受教了。”
谢霁摇了摇头:“不用这样客气,你能够在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情况下,自行摸索出精神力凝聚的方法,已经天赋出众了。”
晚餐很朴素,只有野果和野菜。
一群人围着火堆坐下,手里拿着树枝翻烤野菜,聊着天。
谢霁优雅又健谈,知识渊博,从异化领域的历史到过去发生的大小故事,他都能侃侃而谈。
陆晤和贺钰臻完全把他当成自己人,张口闭口都是谢霁,语气十分热络。
吃完晚饭,顾泠有条不紊地安排守夜。
哨站比野外安全,却无法杜绝隐患,他一一排好轮次,考虑到谢霁有伤,行动不便,便不用他轮班,剩下每两个人一组,每组值守四小时。
首轮守夜的是顾泠和苏祈。
满天不现星光,一轮残月独自挂在夜空。
“上去坐坐?”苏祈指了指哨站的屋顶。
顾泠微微意外:“上面?”
“视野好,坐着也方便观察四周。”苏祈说话间,踩着外墙凸起的位置翻身攀上屋顶,动作行云流水。
顾泠稍作迟疑,也跟着爬了上去。
屋顶的瓦片年数久了,有些残缺碎裂,但大部分还结实。
顾泠挑了一块平整的地方,解下外套铺在瓦片上:“阁下坐这里,不会硌。”
苏祈坐下之后,顾泠坐在他旁边,单膝屈起,手臂搭在屈膝的腿上。
苏祈把头倚在了少将的肩头。
顾泠呼吸顿时放轻了,苏祈的脑袋不沉,发丝一下一下擦着他的颈侧,酥酥痒痒的。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像被苏祈锢住了。
“阁下。”少将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抖了点。
“嗯。”苏祈倦倦的应了一声。
“不、不合适吧。”
“说什么呢?靠一下怎么了?”苏祈的语气理所当然。
顾泠抿了抿唇,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转移话题,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稳:“阁下,你今天辛苦了,我来守夜就好,你睡一会吧。”
苏祈没有动:“那你呢?”
“我?”
苏祈:“你不累吗?”
顾泠躲开他的目光:“我没事,我是哨兵,体力比向导好,几天不睡觉也没什么的。”
苏祈收起倦怠的神色,声音认真了,“你这话说的不对,你是哨兵没错,但你也是人,也会累,累了就需要休息。”
顾泠垂眸沉默着。
苏祈坐直身体,非要看着他:“顾泠,你太爱替别人考虑了,你能不能也多想想自己?”
少将被问的更乱了,讷讷无言。
苏祈:“你太不会心疼自己了,你算算你做了多少事,指挥,杀异种,分配任务,找食物,照顾那个新来的,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就不能爱自己一点吗?”
顾泠很想辩解,队长本来就是要做这些事。
哨兵的责任是保护向导,保护队友,保护帝国,他的价值体现在他能做多少事情,能保护多少人。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磨蹭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反驳:“阁下,人怎么能只考虑自己呢?那不是自私吗?”
他说完就后悔了。
他太死板,太不会说话了。
苏祈是心疼他辛苦,他却把天聊死,既不懂领情又冒犯了向导的好意。
他窘迫得不知怎么收场,苏祈笑了一声,在他额头轻轻点了两下:“那你看我自私吗?”
顾泠想都没想:“不,阁下不是自私的人。”
“那不就行了。”苏祈收回手,“爱自己和考虑别人并不矛盾,你可以先照顾好自己,你休息好了再去照顾别人,这不是自私,这是对自己负责。”
顾泠陷入了沉思。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先照顾好自己,再去照顾别人。
苏祈又问他一遍:“你好好想想,你累不累?”
顾泠真的去想了,他蹙着眉,一脸严肃,看着莫名的可爱,他诚实地点头:“累。”
苏祈把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你回屋睡觉去,这里我盯着,有事我再叫你。”
顾泠越想越不对:“阁下这样不也是在先考虑我吗?你怎么不讲理呢?”
“嗯,我就想让你休息,我不讲理了。”苏祈坦坦荡荡地承认。
那张冷矜的脸上漾开笑意,眼角微微弯着,在这样的距离和这样的夜色里,很温柔。
顾泠被他近在咫尺的眼眸看得心跳空了一拍,慌乱地错开视线,“阁下怎么可以这样,给我讲了一通道理,自己却先不讲理了。”
苏祈低笑不止,头还靠在顾泠的肩上。
顾泠在心里想,奇怪,真的真的太奇怪了。
苏祈在身边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心跳经常变快,脑子会变得不太好用,爱说错话。
任凭他多失态,苏祈也不会嘲讽他,更不会让他下不来台。
怎么可以有人这样?
正想着,一滴冰凉的水砸在了他的头顶。
没有什么前兆,雨丝洋洋洒洒落下来。
“下雨了,阁下。”顾泠侧了侧身抬高手臂,想用自己的身体给苏祈挡雨。
苏祈被他的动作逗到:“我们下去吧,别在这里淋雨。”
顾泠耳尖发热,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多傻,直接下去避雨就好了。
两人踩着树干落地,走到屋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