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细细密密落着,檐边的积水顺着檐沟往下滴答,连成长长的一串,苏祈和顾泠肩并着肩站在屋檐下。
又过了很久,哨站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响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陆晤哈欠连连,还处在没醒透的迷糊状态,身后跟着双手揣兜的萧北风。
“顾队,苏监察,到点换岗了。”
陆晤揉了揉眼睛,扫过两人沾着潮湿的衣摆,抬头往天上望,“哟,下雨了?我说怎么一直听见外面哗哗的。”
天色格外沉,林梢挂着一弯残月,森林被雨雾笼住,整片树影模模糊糊,周遭死寂沉沉,又阴冷又吓人。
陆晤左看右看,实在琢磨不透,嘀咕道:“这黑灯瞎火的,就一个月亮,你俩咋不进屋避雨?有啥好看的?”
萧北风语调带几分揶揄:“人家是在赏雨,难怪你单身。”
帝国那套定期的强制婚配检测,只针对S级哨兵,他们这些A级结不结婚都没人管,也不用去白塔匹配向导。
陆晤一听当场不服:“萧北风你什么毛病?拐着弯骂我不解风情是吧?”
萧北风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能听出来这是骂你,说明还有救。”
“别斗嘴了。”顾泠无奈地笑了笑,出声拦着,“进去吧,外面冷,你们也到屋里守着,有情况立刻叫醒大家。”
陆晤想跟萧北风理论,听到顾队发话,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顾队。”
屋内火堆烧成了一小撮,留着一点余温,贺钰臻和白述、谢霁各自靠墙睡着了。
苏祈和顾泠走到大厅靠里的一侧墙角坐下,地面被大家清理过,铺了一层从箱子里翻出来的苫布。
没有被子,外套聊胜于无地搭在身上。
一晃又是几天。
森林除了树还是树,怎么看都没有尽头。
他们天天都在往前走,地形在换,可说一样也一样,树是相似的树,溪是相似的溪,绕来绕去,像掉进了一座走不出去的迷宫。
陆晤起初还会兴致勃勃地打头阵,现在忍无可忍,他一锤砸断挡路的大树:“这破林子到底有多大?咱们都走了几天了?我怎么感觉一直在原地打转呢?”
“不是原地打转,”白述推了推眼镜,看着手持终端上记录的轨迹数据,“方向没有重复,地形在变化,同尘域的面积可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超出预期也得有个头吧?总不能走到天荒地老?”贺钰臻擦了把脸上的汗,他这几天都快成野人了,风餐露宿的。
最前方领路的谢霁缓缓转过身来。
连日跋涉让他面色苍白,身形虚弱,但他的举止依旧优雅,“大家不要太过着急,我能感知到,这里的能量有了变化,我们正在靠近同尘域的边界,照现在的速度,只需要再坚持一天,我们就能找到出口。”
他的声音仿佛天生能抚平人心躁动,陆晤和贺钰臻心里的焦躁平复大半。
变故发生在当天下午。
黑色的藤蔓从地底涌出,缠向陆晤的双腿,头顶的枝叶间垂下几条形似森蚺的异种。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爆发,陆晤挥锤砸断藤蔓,萧北风翻身跃上最近的大树,战狙的枪声干脆利落,贺钰臻拿着重型炮突击。
顾泠一边格挡从侧面扑来的森蚺,一边和苏祈往后退。
“顾泠,当心脚下!”苏祈这句话刚说完,脚下一空。
整片大地像是被人从底下抽空了根基,轰然塌陷,顾泠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抓苏祈,苏祈也去拉顾泠。
巨大的地裂横穿林地,把队伍分成两半。
苏祈和顾泠、谢霁在一侧,陆晤四个人在另一侧,地裂不断扩大,沟壑越来越深,两拨人被拉得极远,彻底断开。
一缕幽微的花香飘入苏祈鼻尖。
很熟悉,苏祈认得这个味道,那天在溪边他和顾泠也闻到过。
眼前一闪,有什么掠了过去。
紫色的,纤薄的,像被风吹起来的轻纱,耀眼的白光吞噬林间的一切,天地万物尽数归于这片光里。
强光刺得苏祈眼睛疼,他闭着眼睑缓了两秒,慢慢适应了明亮的环境。
他躺在庄园主卧的大床上,窗帘半开着,日光一缕缕洒进室内,窗外的天空碧蓝,不见云彩。
终端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是赵部长发来的:“苏祈啊,你那份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你休息两天再回处里报到。”
苏祈看着那条消息,目光微沉。
离开同尘域了?
他在心里默念一声:“幺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