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泠沉默了片刻，回过身来面对苏祈，压低声音开口：“阁下，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苏祈微扬下巴，洗耳恭听。

顾泠五指虚拢，在自己颈侧平平横划了一下，眉眼仍是柔和的，气度温润。

他说：“我们把谢霁杀了。”

苏祈挑眉，少将动作做得很自然，和他本人一贯温吞的性子有些出入，细想又不意外，顾泠早就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该狠的时候他从来不手软。

苏祈生出几分兴味：“怎么突然就要杀他了？”

“上次幻境里，我把纪渊杀了，幻境就破了，如果这一次的核心是谢霁，只要让他消失，这个幻境应该也会跟着崩塌。”

顾泠说完，抬眼望着苏祈，一双温和的眼睛里装着他的模样，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苏祈不置可否，长腿随意屈起一条，手臂搭在窗台上，姿态慵闲：“你不是觉得他这个人不坏吗？之前还替他说话。”

顾泠的唇角抿了抿，像是被人揪出藏在身后的猫尾巴，手指攥拳摩挲：“可这个幻境困住了我们，我想早点出去，陆晤他们还在同尘域里，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还有……”

顾泠停住了，更重要的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怕这个幻境会伤害到阁下，一秒都不想让阁下置身险境。

这样的话说出口太煽情了，他没有说出来。

苏祈看出来了，少将在担心他，少将眼底深处藏着的焦急不仅仅是为了朋友，也是为了他。

苏祈声音温柔：“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上次我们都是一个人进的幻境，杀死幻境里的核心人物就能破除幻境，这次是你和我，一旦我们两个人的幻境核心不同，杀了谢霁也许更出不去。”

顾泠眉头紧紧皱着，两个人的意识交融在一起，幻境的构造必然更加复杂。

苏祈：“你不觉得奇怪吗？谢霁和我们一样是新入学的新生，假设他是这个幻境的核心，为什么要安排这样一个身份？为什么不直接当院长或者导师？”

顾泠思索了一会儿，眉头渐渐舒展：“阁下的意思是，这个幻境可能另有玄机？”

“嗯。”苏祈颔首，“我怀疑，要破解这个幻境，关键不在于杀掉谁，在于弄清楚这个幻境想要我们做什么。”

顾泠自省道：“阁下说得有道理，是我太急躁了。”

苏祈闻言笑了笑，冷峻的轮廓和煦了许多：“这有什么关系，你的想法也是好的，我也想让顾队早点带我出去。

顾队，不如先带我探索探索这个地方？”

又是这个称呼，顾泠难免耳热，他看着苏祈迎刃有余的样子，方才心里那点焦躁紧绷莫名就被抚平了。

阁下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始终沉得住气，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面不改色地顶回去。

苏祈环顾了一遍宿舍：“在探索之前，我们得给宿舍置办一些东西，总不能晚上睡觉连被子都没有吧？”

床上只有床垫，衣柜也空的，基础家具倒是还可以，比少将之前在二十七军区的宿舍好一点点。

顾泠点了点头，正要应好，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表情，欲言又止。

苏祈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顾泠的小动作格外明显，唇线抿得笔直，舌尖不自觉地顶着上颚，硬着头皮问：“阁下，我们在幻境里，有钱吗？”

苏祈食指轻点了两下自己的下巴：“没有。”

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顾泠被他这样子弄得有点想笑。

苏祈试着点开终端，屏幕亮起微光，弹出无信号的提示。

“阁下别试了，”顾泠温声说，“这个年代就算终端可以用也无法支付的，五百年前没有终端支付，历史上记载过，过去的人都用手机支付。”

苏祈放下手腕：“那我们现在身无分文了？”

他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他经过太多恶劣的条件，身无分文算什么，大不了去打工，反正不能让少将没枕头被子。

顾泠的唇色被压出一点淡淡的白：“理论上是这样的，阁下。”

他垂下眼，有什么方法能快速拿到一笔收入呢？

他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自己想办法，就算是在幻境里，他也本能地想单靠自己让苏祈过得条件好些。

苏祈刚想说没关系，我去找哪里能兼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

他抬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导师制服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白塔的徽章。

“苏祈同学？顾泠同学？”

导师从门口先看到苏祈，视线绕过他，看到宿舍里的顾泠，确认无误后，便说：“我是负责宿舍管理的导师，姓涂，来给你们送学院卡。”

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两张卡片，把卡片分别递到两人手中，“学院内的花费都需要用这张卡支付，你们的评级是S级，按照学院规定，每人五千元奖学金，已经打到卡里了，花完了可以自己充，也可以申请助学金或勤工俭学的岗位。”

“谢谢涂导师。”苏祈礼貌地道谢。

顾泠指腹摩挲过卡面，舒了一口气：“辛苦您跑这一趟了。”

“不客气，后续宿舍有什么问题可以到一楼值班室找我。”涂导师嘱咐了两句宿舍管理规定便转身顺着走廊离开。

苏祈关上门，背靠门板，修长的手指捏着卡片在指间灵巧的翻转了一圈。

“及时雨来了。”

他挑着眉，嘴角勾起弧度，穿着学院制服，身上有少年那种干净张扬，又有沉淀过的稳重，两种气质收放有度。

“阁下运气真好。”顾泠声音里带着笑意，弯了眉眼。

苏祈纠正道：“是我们的运气好，走吧，顾同学，趁午饭前，我们去采购。”

学院的商场离宿舍楼很近，步行几分钟就到了，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床品，洗漱用具，衣服零食，里面都有。

因为是开在学院里，专门做学生生意，价格平价，款式和风格也贴合年轻人的审美。

苏祈推了一辆购物车，顾泠跟在他身边，两个人沿着货架慢慢地走。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品？我们挑一套。”苏祈停在床品的货架前，回头问顾泠。

货架上摆着各种颜色的床品套装，顾泠的视线看过那些，停在一套榛木色的床品上。这个颜色真的很温暖，就像深秋的阳光，看着就让人心安。

“那套不错。”顾泠指了指。

苏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我也觉得好看，和你上次穿的衣服颜色很像。”

他把八件套搬下来放进购物车里，顾泠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的愉悦像小泡泡往上飘。

他从前事事从简，军区宿舍里的东西是统一的制式素色，单调干净，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此刻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他好像明白了。

生活不必永远刻板，可以有喜欢的颜色，可以因为好看就买。

他们又在睡衣区转了一圈，挑了两套同款的睡衣。

洗漱用品，毛巾，拖鞋，还有很多东西，购物车摞成山了。

结账的时候，顾泠主动上前，抢先递出自己的卡：“我来付。”

苏祈没跟他争，语调亲昵地笑了一下：“行，花谁的都一样，反正一家子。”

他说得不以为意，顾泠却觉得那几个字好重，他低下头，耳朵尖无声染了一点薄薄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