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顾泠比苏祈醒得早。

长年养成的作息即便在幻境里也改不了，他怕动作太大吵醒身边人，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撩起一点窗帘。

楼下早有哨兵起来晨跑，学院主楼迎着初日染上一层红，在清蓝的晨天里格外好看，顾泠立在窗前看了许久。

身后响起苏祈的声音：“看什么呢？”

顾泠闻声回头。

苏祈还躺在床上，被子搭在腰间，黑发随意的贴在额前，冷峻的眉目在朝晖里缓和，只余下几分温柔。

“在看学院，阁下昨晚休息的好吗？”顾泠话音温润，似温水泡开的普洱茶。

苏祈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分明，语气慵懒，带着未散的睡意：“睡得很好，你醒多久了？”

顾泠顺手将窗帘全部拉开：“刚醒没多久。”

昨天谢霁来找他们吃了午饭，聊了些学院的日常，苏祈和顾泠默契地扮演着新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午饭后谢霁就告辞了，说是要去参加新生代表的会议，午后，苏祈和顾泠在学院里散步，把道路楼栋都熟悉了一遍，摸清了地形，便回了宿舍休息。

阳光完全落进房间，花瓶里的黄金球干花在阳光下泛着暖金，熠熠生辉。

苏祈：“今天第一节是什么课？”

顾泠从书桌上捏起一张课程表，是昨天中午谢霁给他们的，他垂着眼睫淡淡扫过纸面：“户外战术课，地点在露天训练场。”

“户外？”苏祈也瞥了眼课表，眼下是盛夏，长时间暴晒上课肯定十分辛苦。

顾泠留意到他的神色，照着课表下方的备注复述：“院方考虑到学生精神体形态悬殊，大小不一，室内课堂难以容纳，因此将授课场地挪至室外。”

两人洗漱完毕。

苏祈对着镜子理衣领，余光不经意从镜子里瞥见顾泠正在系腰带，少将手指纤细匀称，动作干脆，制服把腰线收得特别漂亮。

他收回视线，心想少将穿这身制服真好看。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宿舍，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里陆陆续续出来不少学生，有人困得睁不开眼，边走边张嘴打哈欠，还有人手里攥着面包和牛奶，往嘴里塞早饭。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路降到一楼。

晨间的空气裹夹着夏天的闷热，训练场在学院东侧，地面铺设黄沙，场地四周栽种了高大的合欢树。

有一些学生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精神体放了出来比斗。

于是操场上热闹了，天上飞着大雁，天鹅，鹦鹉，地上跑着马，兔子，狮子，豹子，五花八门，除了常见的还有些稀奇古怪的。

苏祈和顾泠走到场地边缘，找了一棵树下的阴凉处站住。

两人不约而同地抱起了手臂，背靠着树干，姿态闲散地望着场地中央的热闹景象，那动作如出一辙。

两人都不是真正的新生，苏祈曾在末世经历厮杀多年，实战经验丰富，顾泠是正经八百的少将，带过小队上过多次战场，看这些学生就像看小朋友过家家。

少将的眸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些学生的实力水平。

大半都是普通的B级以下，少数佼佼者达到A级，几个S级看着亮眼一点，一动手就露馅，从出招和应对姿态便能看出，他们半点实战经验都没有。

“这些学生真有精神。”苏祈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褒是贬。

顾泠表情温和，眼底有一种过来人的淡然，“和我当年入学的时候差不多。”

人群躁动着往两边分开。

远处走来一道清挺的身影。

谢霁穿着和他们一样的代尔夫特蓝色学院制服，同样的衣服别人穿是校服，穿在他身上硬是多出了非一般的气质，贵气优雅。

紧随其后的高级导师背着手，咳嗽两声示意喧闹的学生安静。

“今天是第一堂课，我们先不讲枯燥的理论，主要让大家熟悉一下精神体的召唤和基础控制，大家互相认识认识。”

“另外，你们新生的代表谢霁，你们可能都听说了，谢霁，给大家展示一下，让同学们开开眼界。”

白发蓝瞳的少年微微颔首，化解了导师的盛赞：“导师说笑了，我不敢当。”

他很礼貌地朝四周新生欠了个身，姿势端正又优雅，得体得像是在参加皇室宴会，“我会尽力展示，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谢霁抬起右手，众人的目光聚了过去。

一道浅浅的紫光闪过，幻紫斑蝶从他掌心里翩然飞出。

蝴蝶体型小巧，翅色黑沉，日光之下，紫晕层层流转，华美梦幻的紫光看得人入神，它扇动翅膀，停在少年肩头。

“好漂亮的精神体！”

“是幻紫斑蝶诶！”

“好小啊，能战斗吗？”

质疑声刚落下，那只幻紫斑蝶振翅高飞。

它在万众瞩目之下，一点点变大，变长。

从小小一掌徐徐绽放，撑开四米多长的庞大翅展，漫天流转的紫色光晕，像是场极光，长风大起，撼动了整片训练场。

全场的惊呼掀翻了质疑，满是艳羡。

“天哪，它能变大！”

“这也太美了吧。”

谢霁站在巨蝶下方，白发被气流微微吹起，他露出掌心，那只巨大的幻紫斑蝶缓缓降下，体型缩小到正常大小，落在他指尖。

高级导师眼底浮起难得的认可，颔首赞许，语气带着明显的满意：“不错，不愧为S+级向导，你试着同时链接几名哨兵的精神海。”

谢霁应道：“好。”

他没有挑选特定的人，秉持着平和的心态，目光扫过近处的人群，随意选定了五位就近站立的哨兵，精神触须随即探出。

初始衔接的几秒里，五名哨兵毫无异样，意识清醒，身体正常，没有半分特殊体感。

短暂的平静过后，一个哨兵满脸惊愕，睁大双眼，失声说道：“太神奇了，我的视野多了一个，能看到两个场景！”

其余四个哨兵接连附和，人人都被这从未体验过的感知震撼，心底都是诧异。

紧接着，五个哨兵动作高度统一，同步跨步，同步抬手，同步落手，行为轨迹完全一致，仿佛共享着同一个思维意识。

操场上再次炸开锅，其他学生纷纷围到哨兵面前。

谢霁镇定地维持着五人的精神链接，同时还在讲解：“只是基础感知共享和控制，你们现在看到的来源于我的五感，动作也是由我所想，大家别紧张，我慢慢撤回来。”

随着他缓缓收敛精神触须，链接层层断开，五名哨兵逐一恢复自主意识。

高级导师看完完美的示范效果，对所有学生说道：“你们是很幸运的一届，能与谢霁同窗学习，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向导，你们要珍惜机会，多观摩，多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