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图转身想回到礼堂。
刚走到门口,听到一阵喧闹声,人群像开闸放水一样流出,背着书包的、拿着笔记本的、讨论刚才来越讲的东西的学生混在一起,几分钟前还安静空旷的走廊瞬间被说笑声填满。
年轻人啊。
南图把自己挪到人群边缘,她和他们的方向不同,也没兴趣扮演分海的摩西,等到人流稍微减少一些了,才沿着墙壁往里走,找了一根人流较少的角落,双手环抱,看着礼堂的前方。
来越站在讲台边缘,灯光从礼堂顶部洒下来,正巧落在她头上,空气中的微小颗粒聚集起来产生了丁达尔效应,跟头上顶个聚光灯一样。
她周围围着几个人,正在提问的那个人摊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飞快滑动,礼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这个距离南图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她脸上淡淡的笑意。
有点陌生,她不是指那些她不懂的什么比赛知识,她指的是来越。
来越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带着一点拘谨、非常真诚甚至有点到了笨拙的女孩,她现在以一种更冷静、严肃的样子展现在她面前。
她现在的笑容像隔着一层玻璃的阳光,灿烂光辉但是没什么热度,很礼貌很克制。
这让南图真切认识到了曾经来越轻描淡写地说的“我成绩还不错”这句话的含金量,这是普通的学习好吗?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来越时都样子,那时她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挺像模像样的,没想到她还有两幅面孔。
来越在讲解的间隙,视线不由自主地往观众席上扫了一圈,很快又收回来,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南图也在这时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毫无阻隔地撞在一起。
世界像是被暂停了一秒,礼堂里的噪杂声还在继续,那个提问者的笔尖还在笔记本上滑动,可是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动。
她刚才随着说话比划的双手停在半空中,原本要继续往下说的句子也忘了下一句,她只是在看着南图。
然后她笑了,不再是讲解时那种礼貌的弧度,她的笑容像春冰融化,那个礼貌的壳子破开了一瞬间,露出了真实的感情,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来越。
那个正在听她讲解的人突然没听到来越的声音突然停下,有些疑惑地抬头:“学姐……”
来越清了清嗓子,垂眼接着解答。
南图看到了这一切,也看到她的笑容,我只是离开打了个电话而已,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她的嘴角也带上了点无奈的笑意。
算了,这个人确实是责任心有点重,毕竟今天是她把自己带到学校的,半路人不见了,有点关心她的行踪也在情理之中,之前她也帮陈昭昭了,自己水管爆了也是她帮忙的,她就是个热心肠的人。
只是,她在自己面前和在别人面前反差怎么这么大?
南图皱了皱眉,为自己的猜测产生了下意识地排斥。
不是吧,南图脑子里突然冒出某个念头,又被自己掐断。
她低头打开手机,翻出刚才拍的两个人的合照,里面的两个人肩并肩站在石榴树下,透过枝丫的光斑落在她们肩上,来越也在笑,和刚才一模一样,带着点傻气。
南图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又关掉。
哇哦。
南图脑子里警校学的那些知识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记忆力强就是这点不好,这么多年还没忘,也怪犯罪心理学的老师当年为了活跃气氛讲起了喜欢一个人的生理表现。
包括肢体接触、在人群里会下意识寻找谁、会因为谁的出现而放松下来,这些知识在现在有点逆耳了。
不是,她们就认识这么几天?不到半个月?这么快的吗?
南图却仔细回忆起了她们相处时的点滴,那天的阳台、停水时摔的那一跤,今天两个人来逛学校,还有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
来越终于解决了最后一个提问,跳下讲台,一路小跑到南图这里:“我现在好了,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她站在南图面前,因为跑的急,呼吸有些略微急促,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骄傲的期待。
南图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目光:“没事,也没有很久。”
她现在有些不敢和来越对视。
“我们现在去吃饭吧!二食堂有个窗口味道还不错!”
来越兴致勃勃,就要带着南图走。
南图张了张嘴,还是答应了:“好啊。”
落后她半步,一路听着来越叽叽喳喳。
大学食堂都一样,长长的玻璃窗口,里面摆满了座椅,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和空调的轰鸣声。
现在还没到饭点,食堂里只有零零散散的人。
来越的兴致很高,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包放下,又摸出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桌面擦了一遍。
“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什么都吃,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南图有些心不在焉。
“那你等我一下。”她转身就往窗口的方向跑。
南图看着来越忙前忙后的背影,有点像在找巡回球的小狗,都是拿着东西求主人表扬的。
来越回来的很快,端着一个大托盘,额头都沁出一点薄汗。
“这是这个食堂里最好吃的菜。”
南图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是多谢你了,我今天很开心。”
她的声音里带着有些刻意的柔美,尾调略微拉长,抬眼看着来越。
来越果然动作僵硬了,视线乱飘,最后盯着桌角,有些慌张的说:
“其、其实也没什么……”
“我来帮你摆吧。”
南图柔声道,伸手就要去拿托盘的边缘,两个人的手同时接触到托盘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