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你这样……”
来越的眼神里带着疼惜和不可抗拒的温柔,让南图稀里糊涂地就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来越给她揉药。
她的脚踝被来越轻轻握在手上,红花油倒在掌心,有点特殊的气味,这种液体沾上皮肤的时候有些细微的凉意,来越轻柔地揉着,指腹缓慢用力,把瘀血揉开。
脚踝被她抓在手里,一点点活动,转一圈,停下,观察南图的反应,换个方向再转一圈。
“疼吗?我动作太重了提醒我。”来越的动作轻地跟羽毛划过一样,让南图有些痒。
她摇了摇头。
手腕上也是同样的操作,来越的手上有长时间握笔的茧子,指腹柔软但是长期敲键盘也算不得细嫩,那片皮肤在红花油的作用下有些发热。
就连锁骨上那道已经结痂的抓痕,都上了药,这里是冰凉的药膏。
南图没有说话,只是在看着来越上药的动作。
来越垂着眼睛,嘴唇微抿,表情专注地不像是在上药,而是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的呼吸有些急,落在南图的皮肤上,温热而短促。
现在是她们两个认识之后最亲密的距离,但是来越的动作没有任何的色.情意味,她很庄重,很认真地在处理伤口。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红花油被揉开时发出的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阳光从窗户外斜斜地照进来,被窗框割成一块块菱形,其中一块正好落在来越的肩头,把她细碎的头发照成半透明的棕色。
这是一种过于陌生的感觉,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抗拒,而是喜欢这种沉静的氛围和触感,喜欢这种被珍重、被当成易碎的瓷器的感觉,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要沉溺在这片温柔乡里。
南图不由地打了一个冷战。
太可怕了,这绝对不要发生。
“好了,最近几个小时不要见水。”来越把药瓶拧上,用卫生纸擦掉手上残留的药油。嘱咐道。
她抬起头看了南图一眼,眼神中有着刚才上药时还没有散尽的疼惜,又有些欲言又止,鼓起勇气:
“那个,我觉得你前男友和你不太适合,他还打你……”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南图打断她,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那种轻飘飘的漫不经心,她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袖子拉下来,她的意思很明确,药已经上完了,这个话题也该结束了。
“小朋友,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的。”
她刻意加重了“小朋友”三个字,在两个人之间划了一道线,似乎来越太过天真过于一厢情愿。
而她是那个不识好歹却经验丰富的人。
“行了,这是我的事,”她低头把袖子整理好,
“你这么紧张我都差点觉得你喜欢我了。”南图抬起头,用一种调笑的语气说。
来越的心跳漏了一拍,想反驳,想说我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帮助邻居,可是这些话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自己昨天晚上熬了一整夜,耳朵听到的声音和电脑屏幕上的画面,还有发现南图的事情时涌上来的愤怒和保护欲,以及刚才上药时的疼惜,有些底气不足,这怎么可能是顺手的事情。
她垂下眼睛,自欺欺人:“我只是把你当姐姐。”
她说的这句话自己都不信。
南图刚才的态度并不想自己多管闲事,这样就好,她自己也尚且不清楚自己的感情,脑子里乱做一团,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词汇。
“姐姐?”
南图的惊讶不是装的,她说不清这个字眼让她松了一口气还是让她更不舒服了。
昨天晚上和她互殴的亲妹妹,那才是正常的姐妹关系。
“我小时候有一个对我很好的堂姐,你和她的气质有点像,你对我来说来说就像是姐姐一样。”来越看着地板上的裂缝。
她记忆中的堂姐很温柔、和南图一样喜欢笑,但是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她只是需要一个词来定义这段说不清楚的关系,一个可以被接受的词,一个能解释她上药时为什么手指发抖的词。
她不想让自己太狼狈。
南图还在咀嚼“姐姐”这两个字,现在这个用红花油给她揉脚的时都怕碰坏什么东西的人,说“就像是姐姐一样”,她管这个叫姐妹?
她想到如果是南培这样对自己,她只会感到恶寒然后立马远离她。
“我也把你当妹妹。”南图沉默了一会,说。
这个结果是她想要的,让某个对自己有些迷恋的年轻人回归自己的生活,别搞什么感情纠葛情情爱爱的,但是她心里还是堵了一口气。
“那我就回家了。”来越闷闷地说,往大门方向走。
走了一半脚又倒回来,折返去浴室,把那个裂了的软管卸下来,又在接口处多缠了几圈生胶带,把换下来的垃圾都扔进垃圾桶,垃圾袋带子系紧,提在手上。
南图叫住她,狠心说:“我不喜欢别人评价我的感情生活。”
“我知道了。”来越没有回头,背对着南图说。
空气里只有红花油的味道,辛辣的,那点暖意也很快消失不见了,南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很久才收回视线。
这几天来越和南图的关系有些僵硬,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之前,也几乎没有见面,偶尔在楼道上遇到,两个人的眼神也只是很快在空气里交汇一瞬间,又很快弹开。
南图在自己的门口发现了一些治疗外伤的药,放在袋子里,上面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用量和用法,她没有动,放在了原地,第二天那些药就消失了,跟从来没有过一样。
南图看着空荡荡的地板,关上了门。
早上没有人在上早八的时候给她发朝霞的照片,也没人抱怨图书馆人太多抢不到座位,只能回家复习,又在回来的时候都给自己带一朵小花或者路边摊的草编小东西。
她的房子很安静,南图在房子里面除了工作,就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她一直沉默着。
她照常地看监控,听手下的人报告陈昭昭的情况,除了和南培训练时手稍微重了一点,让南培敢怒不敢言外,没有任何差别。
只是有时在午夜梦回,她会想起那双受伤的眼睛。
来越干脆就在客厅睡了,自己卧室的门紧紧地关着,把那面共用的墙隔绝开来,像个鸵鸟一样回避着,南图已经做出来表态,自己何必又去惹人烦呢?现在这样两个人心知肚明的态度就很好,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丑态,很平静,鸵鸟就很好嘛,把头埋到沙子里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所幸她过于丰富的学习工作可以完全占据她的时间,她的生活没有了南图就又回到了她熟悉的状态,吃饭、睡觉、家教、和李白露分配工作、干活。
在任何时候,只要想干,就有干不完的活,南图的聊天框依然在置顶,只是消息免打扰了,不过她这个行为也没有什么用,并没有什么消息发来。
陈昭昭倒是没感觉出来两个人气氛不对,准备拉着来越和南图去逛街。
她实在没什么事,之前当大小姐学的手艺还没忘,找了个琴行当老师,从小到大请名师教出来的钢琴水平可比普通琴行里的那些老师水平高多了,嘴又甜,整个人一副自信还带点贵气,非常符合琴童家长想象中的孩子长大的样子,一时之间水涨船高,课时费一下子翻了几倍。
她只要在周末上几节课,其他时间都在无所事事地享受生活。
“我就不去了,期末考试呢,实在没时间。”期末考试是个好理由。
“哦,那好吧,只能我和南姐两个人去了。”
“江辞他也说有事,不来陪我!”
陈昭昭有些失望地撅嘴,他们上次之后江辞道完歉又和好了,表面上还是甜甜蜜蜜的,背地里两个人各有心思。
“那等你考完试再约你哦!”
当天下午,陈昭昭拉着南图兴高采烈地往楼下走,南图实在烦去商场换衣服买买买,但是最近她的心情有些压抑,出去换个环境也好,再说了,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留在家里的江辞确定南图和陈昭昭出去之后,眼里闪过一丝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