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越不敢看南图，躲躲闪闪的，可是她还是来到了南图家门口。
因为南图家水管又坏了。
怎么又是水管？来越想到昨天晚上看的东西，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的，她只是来看看情况，水管不是她修，只是进行一下前期评估而已，最多十分钟，她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对南图，正常地说话，正常地看人，正常地呼吸，她可以的。
“我忘了存水管师傅的电话，还得麻烦你帮忙打电话了。”
“没事的，不麻烦。”来越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但是总体来说还算正常。
南图活动着肩膀，脸上带着倦意，倒是没注意到来越的异常。
也是太久没锻炼了，现在都有点腰酸背痛的，而且南培属狗的啊，打不过就乱抓挠人，乱拳把她这个老师傅倒是折腾够呛，力气倒是变大了，这人在美国学的健身专业吗？
她在来越看不到的角落偷偷揉了一下自己的腰，要不然买个按摩仪？或者找个老师傅按按吧，是不是腰扭了？
来越跟着她往里走，眼睛终于有地方放了。
南图现在的房子的布置和之前不太一样，客厅中间的沙发和桌子都移到了边缘，留出一大片空地，卫生焕然一新，地板亮的都能反光，旁边移开的桌子上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和杯子，食物是一人份的，杯子却是两个一模一样的。
她的另一个房间仍然关闭着。
客厅中间有空地，来越的脸有点红，这个空地是……她看着这些挪开的家具，脑子里浮现出南图在这些家具上的身影，从沙发到桌子，还有中间的那一块空地大到可以足够两个人翻滚。
南图领着来越来到浴室，指着洗手池下面的管道:“就是那里裂了，有点渗水。”
浴室的光线比客厅暗一点，洗手池下面的空间比较狭小，管道弯弯曲曲地隐没在阴影里，这倒是给了来越一个不看南图的理由，她打开手机手电筒蹲下去，是软管有损坏，加上两个管子接口处有点缝隙。
渗水不算严重，很简单就能弄好。
“我叫师傅来的时候拿个软管和生料带来，应该就这两个问题。”她的声音很正常，眼睛一直盯着水管。
“软管？是不是这个？”南图去一个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工具包，是房东放在这里的，递给来越。
还真是。
“那就不用叫师傅来了，我换一下得了。”
“行，多谢你了。”
南图穿着居家裙靠在门框上，胳膊自然下垂，光线从她身后的窗户透进来，她今天有点困，昨天晚上睡觉太晚了，让她的视线都有点模糊。
来越真是居家小能手，不过，南图眯着眼睛看，怎么她的黑眼圈比自己的还重？两片深色的黑痕挂在她眼下，头发也随便扎了一下，几个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看上去无精打采的，显得整个人十分憔悴。
“你昨天熬夜了？”
“嗯，期末快到了。”
来越手上的活停顿了一下，眼神一直盯着水管，她把头往水管方向又探了探，假装在查看另一条缝隙。
“还有什么问题吗？”南图看来越专注的眼神，以为她又发现了什么别的毛病。
“我再看看，多检查一下。”
她其实是不敢看自己后面的南图。
来越不用回头就知道她的动作，这个房子本来就不大，卫生间的空间更是狭小，南图就站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她能听到南图打哈欠时的声音，换姿势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对方呼吸时胸膛起伏的节奏，平静地，均匀的呼吸声，南图的存在感太强了，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她的气息她的味道。
她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画面，那个水管工检查的也是洗手池下面的位置。
洗手池，蹲在下面的人，裙子，那个像南图的人下巴仰起的角度。
“你都快期末了，就别看这个了，赶紧回去睡会吧，样子跟被女鬼吸了精气一样。”南图催促道，殊不知这个女鬼就是她自己。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背。
来越的身体猛地绷紧，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像烙铁一样，来越的肌肉全都绷紧了，从肩胛骨到脊椎都僵硬了，南图的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把来越整个人往上提。
“既然都找到问题了，我自己网上找个教程自己弄，不行就让水管师傅来，你别管了，赶紧回去睡觉。”
中国人的“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的底层代码还在发力，一听到期末考试就自动开启劝学模式。
“哦哦哦，我马上就好。”来越顺着力道站起来，头却往下低，现在她没了借口，恨不得把自己也塞到水管里，刚才蹲太久了，她的腿有些麻，可能这就是南图刚才扶着她背的原因。
“你把电话给我就好，剩下事情不用你了。”南图没发现她的僵硬。
来越现在和南图面对面，两个人离得很近。
来越突然对地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个地板可真地板啊，这个花纹是带着点时代感了，但是美缝不错，她从左边看到右边，又看回左边，然后，她看到了南图有些红肿的脚腕。
裙子的下摆刚好在小腿中间，左脚脚踝上有一片不正常的红肿，皮肤被撑地微微发亮，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脑子里那些见不得人东西顿时消失到无影无踪，有些滚烫的心一盆冷水浇灭。
她猛地抬头，焦急的问：“你脚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就崴了一下。”
南图无所谓道，把脚往回收了一下，昨天晚上被桌角绊倒，她反应及时没摔到，不过脚还是扭了，小事情，再过几个小时就好了。
可是这一抬头，却让来越看出不对劲了。
不止是脚踝。
南图今天穿的居家裙是长袖，袖口在动作间被扯上去了一点，没有及时拉上去，手腕上方靠近小臂的位置，有一片青紫色的指痕，像是被抓住手腕时太过用力，弄出来的。
任何她看到了更多，在衣领的边缘，也有一道抓痕，就在锁骨下方，只露出了一点，但是那一点都足够让人心惊，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深红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深。
“你这是？”
来越的声音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心疼，两种东西搅在一起，变成愤怒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化成不受控制的尖利的声音。
“没事，不小心。”南图把袖子往下拉。
“有人打你了？是你那个前男友？”来越的眼眶发红，像是要和南培决一死战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拳头已经攥起来了，手指收紧，掌心里都能感觉到指甲掐出来的钝痛，假如南培现在站在她面前，她真的会扑上去和南培打起来。
“也不算打，就是不小心而已。”南图暗骂倒霉，来越的观察力怎么这么强？
“不过你怎么知道是我前男友干的？”她反问。
来越深吸一口气：“你之前说过他家暴，我猜的。”
她知道的信息比她愿意说出来的多得多，昨天晚上隔壁的那些动静又回放在她脑子里，她像煎鱼一样翻来覆去时听到的那些声音，那些闷哼、脚步声、压低的尖叫，都在她的脑子里回放，昨天她的脸有多烫，今天就有多愤怒，他怎么能这么对待南图！
她当时怎么想的，早就应该感觉不对劲，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声音里除了快.感，也有痛呼，这是X虐待！是故意伤害！·
来越气愤至极，却在手要碰到南图手腕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一下，转为轻抓她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把袖子往上推一点，完整露出狰狞的淤青，青紫色的指印在她的皮肤上。
“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的。”南图从来越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
“对不起。”
来越的第一反应是道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道歉，也许是南图第一次对她用这种语气，让她意识到她确实越界了，她没有立场去指责那个男人，又或者是那个“我们”刺痛了她，南图和那个家暴男是“我们”吗？
可她在道歉说出口后，又重新拉住南图的衣袖，另一只手轻轻触碰着着南图的淤青的边缘。
“但是这样很疼的吧。”
来越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睛下半部分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