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岁月越长,我越清醒。
我慢慢长大,骨子里的阴郁和敏感没有半分减少,原生家庭的冰冷一点点侵蚀我,让我情绪不稳、极易内耗,时常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自我厌弃里。
我的世界越来越黑,越来越冷,唯独他,永远不变。
他长到十七岁,温柔不减,细腻不减,偏爱不减。
他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我唯一的暖意,唯一的依靠。
是他,一点点把我从泥泞和深渊里捞出来,是他撑住了我摇摇欲坠的情绪和人生。
可我慢慢发现,我对他的依赖,早就变质了。
不止亲情,不止兄长情谊。
是动心,是贪恋,是舍不得,是不敢说,是夜夜翻涌、只能死死压住的深情。
我十八岁,心思深重、隐忍克制。
我清楚地知道,我们名为兄弟,朝夕相处,无血缘,却有世人默认的辈分与名分。
我不敢说。我怕我的龌龊心思,惊扰他十几年纯粹的陪伴,我怕一旦捅破,连这唯一的光,都会离我而去,我怕我阴暗偏执的爱意,会毁了我们仅剩的安稳。
他救赎了我,照亮了我,成全了我,可也困住了我。我靠着他活下来,我的世界里只剩一个程屿。
进,是逾矩禁忌,万劫不复。
退,是一无所有,无处可归。
我无数次回想起五岁那年的初见。
原来从最开始,就是我后知后觉,就是他孤身深情,就是我们注定纠缠一生、克制一生、深爱一生的同檐朝夕。
温柔是他,救赎是他,牢笼也是他。
我的所有心动、挣扎、隐忍与余生,从初见那一眼开始,就全都归属于程屿一人。
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细碎的动静划破屋内的寂静。
是晚自习结束的程屿回来了。
我骤然回神,慌忙敛去眼底翻涌的所有心事,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将十几年藏于心底的隐秘爱意,狠狠压回深处。
方才泛滥的回忆、失控的心动,差一点,就要在这朝夕共处的屋檐下,暴露分毫。
咫尺同檐,我这一生最贪的温柔,也最不敢触碰的禁忌,正一步步朝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