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落进客厅,两人影子在地板重叠。
沈逾坐在沙发上,随手摊开练习册翻看错题,没片刻,厨房里便传来洗菜、切菜的轻响。水流潺潺伴着刀刃落在砧板上的细碎声响,温和绵长,填满了整间屋子的空隙,是他们朝夕相伴多年,最熟悉不过的烟火动静。
他想起在校时撞见程屿被一众女生围堵的场面,心头生出几分兄长式的无奈。程屿性子太软,待人太过温厚,永远学不会利落回绝旁人的好意,久而久之反倒常常让自己陷入被动,耽误不少时间。
等程屿擦干净指尖水渍,端着两碟清爽的家常菜上桌,温热的饭菜雾气袅袅,模糊了少年柔和的眉眼,沈逾才抬眼,语气平淡地随口叮嘱。
“往后下课尽量早点走,总被人围着耽搁,容易挤占晚间训练和休息时间。”
程屿细心摆好碗筷,将温度刚好的米饭推到沈逾面前,闻言乖乖点头,嗓音温润顺从:“知道了哥,之后我尽量避开人流,放学直接回来。”
晚饭气氛平和又安静,没有多余的闲谈,却丝毫不显尴尬。多年同住的默契,早已让他们习惯了这种无需言语的相处模式。沈逾胃口向来偏浅,高三课业繁重压力压在心口,更是没什么食欲,半碗米饭下肚,便慢慢停下了筷子,安静垂眸看着桌面。
程屿常年留意着他的饮食习惯,一眼便察觉他吃得太少,没有多问,也没有刻意劝说,只是默默抬手,将盘子里炒得软烂、不油不腻的青菜和嫩滑的鸡胸肉一一夹到他碗边,动作自然又熟稔,是刻在日常里的习惯。
“多吃点,下午刷题耗神,晚上空腹熬题会扛不住。”他轻声开口,语气是少年人独有的温和体贴。
沈逾低头看着碗里堆叠整齐的菜,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安静地尽数吃完。在他眼里,这只是弟弟习惯性的贴心,从小到大,程屿永远这样细致周到,会记得他不爱重油重盐,记得他胃口小,记得他所有细碎的生活习惯,寻常又普通,是兄弟间最正常不过的照料。
饭后程屿自然包揽了所有家务,利落收拾好桌面碗筷,转身走进厨房刷洗。水龙头水流轻响,玻璃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细响,安静又治愈。沈逾没有起身帮忙,这是他们多年的默契分工,程屿爱干净、擅长打理琐事,而他更适合安安静静坐着温习功课,互不打扰,彼此迁就。
他低头翻开厚重的数学错题集,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专注投入课业之中。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橘红色的晚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墨蓝色夜空,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客厅,在地板上铺出温柔的光影。
晚风顺着窗缝轻轻吹进来,带走了白日残留的燥热,添了几分秋夜独有的微凉。
没过多久,厨房的水声停歇,程屿擦拭干净双手,关掉厨房的灯,轻手轻脚走回客厅。他没有立刻回房间休息,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垂眸看向沙发上的少年。
沈逾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又认真。只是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连日熬夜刷题、高压的高三节奏,早已耗尽了他大半精力,只是他素来隐忍,从不外露半分倦态。
程屿看得清晰,缓步走上前,从沙发一侧拿起叠放整齐的薄绒小毯,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披在沈逾的肩头。
布料柔软温热,恰好隔绝了夜晚的凉风,护住了他微凉的肩背。
“别熬太晚,高三课业再紧也要保重身子。”程屿的声音压得很轻,温柔得落在寂静的客厅里,“错题慢慢整理,不急这一晚,累坏了得不偿失。”
沈逾淡淡点头,视线依旧停留在习题册上,语气平淡无波:“嗯,我知道。”
他照旧只当这是弟弟出于手足的细心照料。从小到大,程屿永远这样,会留意他的冷暖,会惦记他的作息,会迁就他所有清冷孤僻的性子。在沈逾的认知里,他们是相依相伴十几年的兄弟,彼此照料本就是理所应当,他从未深思过,这份面面俱到、远超常人的体贴与偏爱,早已悄悄超出了寻常兄弟的分寸。
程屿见他应声,却没有停下刷题的动作,也不再多言打扰。他太了解沈逾的性子,沉默执拗,认定的事便会坚持到底,旁人再多劝说也无用。
少年默默在客厅另一侧的书桌前坐下,拿出自己的体育专业理论课本,安静翻看。他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翻书、落笔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打乱沈逾的节奏。
偌大的客厅一分为二,两处灯火,两份安静。
一个埋首题海,背负着高三升学的重压,清冷自持,满心皆是课业与安稳的兄弟日常;一个静默相伴,看似翻看自己的书本,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身旁少年的身上,默默守着这一室静谧的朝夕。
时间静静流淌,分针秒针滴答转动,夜色愈发浓重。
沈逾连着整理完两套错题,大脑持续高度紧绷,难免有些发胀发沉。他微微仰头,闭上眼靠在沙发靠背上,轻轻舒展肩颈,试图缓解眼底的酸涩与疲惫。
只是片刻的休憩,他便敏锐察觉到肩头的毛毯滑落些许。
还没等他抬手拉扯,身侧便传来极轻的动静。
程屿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本,悄悄走到他身前,弯腰伸手,细致地将滑落的毛毯边角重新掖好,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腰腹,动作温柔又细致,分寸拿捏得极好,温柔却不逾矩,贴心却不冒犯。
“夜里风凉,别露着腰。”他低声叮嘱。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少年干净清冽的皂角味萦绕在鼻尖,是属于程屿独有的味道,安稳又让人安心。
沈逾睁开眼,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年。
暖黄灯光下,程屿眉眼温润柔和,眼底干净澄澈,只剩纯粹的关心与担忧。少年身形挺拔,褪去了白日球场的张扬热烈,居家模样温柔又安稳,是十几年里,无数个日夜都陪在他身边的模样。
沈逾心底一片平和,毫无杂念,只淡淡开口:“你早点回房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体育生的作息向来严苛,清晨早早就要到校集训,熬夜最是伤身。他是以兄长的身份,真心叮嘱弟弟好好休息。
程屿微微摇头,眉眼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我不困,再陪你一会儿。”
短短一句话,寻常至极,听在沈逾耳中,只是弟弟习惯性的黏人与陪伴。从小到大,程屿向来如此,不管他做什么,读书、发呆、静坐,都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早已成了改不掉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