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没有多想,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错题。
可他刚落笔写下两行字迹,指尖便微微发僵。
连日熬夜失眠、精神紧绷,加上长时间低头刷题,脖颈酸涩僵硬,连带指尖都泛起一阵细微的发麻,握笔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字迹也微微歪斜。
这点细微的异样,旁人绝对无从察觉,可程屿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他静静看了两秒,轻声开口:“哥,你手是不是又麻了?”
沈逾微怔,抬眼看向他。
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熬夜后的后遗症,从未提过自己时常指尖发麻、脖颈僵硬,身边的同学、老师无人知晓,就连他自己都早已习惯独自隐忍消化。
可偏偏程屿总能精准捕捉,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所有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疲惫与不适。
沈逾沉默两秒,淡淡应声:“一点点,没事。”
“别写了。”程屿轻声劝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坚持,“今天就到这里,劳逸结合,你这样熬下去,明天上课注意力会跟不上。”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接过沈逾手里的黑色水笔,合上摊开的习题册,动作温柔却干脆,不让他继续勉强自己。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万遍。
沈逾没有拒绝。他素来寡言顺从,在程屿日复一日的温柔照料里,早已习惯了被他妥帖安排好所有细碎的生活。
“去洗漱休息吧。”程屿将书本整齐归置到桌角,回头看向他,眼神温柔认真,“我把温水倒好了,记得喝。”
沈逾缓缓起身,顺着他的话走向卫生间。
看着少年清冷单薄的背影,程屿静静站在原地,眼底的温柔缓缓沉淀,藏进无边无际的夜色里,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等沈逾洗漱完毕出来,客厅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桌面干净利落,灯光调至最柔和的亮度。程屿已经帮他倒好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放在床头柜边,贴心至极。
“喝完水早点睡。”程屿站在房门口,轻声叮嘱,“今晚不许再偷偷开灯刷题。”
少年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叮嘱,像是怕他又固执熬夜。
沈逾点点头,应声:“知道了。”
程屿看着他躺好,细心帮他拉好被角,确认没有遗漏,才轻轻带上房门,安静退回自己的房间。
整间屋子彻底陷入寂静,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与远处零星的车鸣。
沈逾躺在床上,喝着温热的白水,心底安稳又平和。
他想着白天学校里的画面,想着无数女生追捧簇拥的程屿,想着那个耀眼热烈、被全世界喜欢的少年,回到这方寸小屋里,永远会卸下所有光鲜,满心满眼只剩琐碎的陪伴与照料。
他由衷觉得庆幸。
庆幸他们从小相依相伴,庆幸哪怕各自长大、各自耀眼,依旧是彼此最亲近、最靠谱的依靠。
在他纯粹又坦荡的兄弟认知里,这只是十几年朝夕相处沉淀出的手足情深,是最干净、最安稳的亲情羁绊。
他丝毫不知,这一室岁岁年年的烟火寻常,这无数次细致入微的温柔照料,从来都不止是简单的兄弟情谊。
门外走廊,程屿静静站了很久。
月光透过走廊小窗落下来,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温柔又寂寥。他没有回房睡觉,只是安静伫立在沈逾的房门外,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守着屋内熟睡的人。
他从不张扬,从不越界,只以弟弟的身份,以兄弟的名分,岁岁年年,隐忍相伴。
屋内的人坦荡无猜,心安理得享受着专属偏爱,岁岁安然。
屋外的人深藏心事,收敛所有汹涌温柔,默默坚守。
一屋两人,岁岁朝夕。
一份坦荡纯粹,一份深埋心底。
寻常烟火,无声拉扯,便是他们整个青春最绵长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