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来得早,天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出租屋内只剩暖白的顶灯静静亮着。
屋子不大,被两个人常年打理得干净整洁,处处都是共处多年的默契痕迹。餐桌上摆着程屿刚做好的晚饭,家常菜简单温热,冒着浅浅的白烟,驱散了深秋夜里的凉意。
两人安静相对而坐,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沈逾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眉眼平淡无波,整张脸寻不到半分情绪起伏。他向来如此,喜不形于色,怒不露于形,外人永远无法从他清冷的面容里窥探半分心绪。
只是他心里始终记着傍晚四楼走廊的画面,一想到程屿被一众女生围堵纠缠,心底便萦绕着几分沉甸甸的烦闷。在他看来,体育生日常训练本就耗费精力,课余还要被无休止的告白打扰,很容易挤占休息与自主复习的时间。这份顾虑沉甸甸压在心间,让他心绪没法彻底安稳,握着筷子的指尖不自觉发飘。
沈逾垂着眼,刻意压低视线稳稳夹菜,表面动作如常,桌下放在膝头的左手指节却微微收紧。自小体质偏弱、精神紧绷时他便容易控制不住指尖轻颤,多年的习惯早已刻在身上。他不想让程屿察觉异样惹对方担心,只得暗暗用力攥紧掌心,试着平复身体的不适感。
餐桌对面,程屿抬眼,目光落在沈逾身上。一同相伴十几年,他熟稔沈逾身上所有细微变化,一眼便能看出对方此刻心绪不宁,呼吸紧绷、神色疏离,明显还在惦记下午走廊的事。程屿自幼受两家父母嘱托照看性格孤僻的沈逾,时时刻刻留心他的身心状态,见状心里已然明白缘由。他没有当场戳破沈逾的心思,只自然开口闲聊,试着缓和气氛:“明天下午体测,我们四楼全体集训,放学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话音入耳,沈逾指尖的轻颤又重了些许,一想到程屿集训结束后说不定又会被等候的同学围住,原本压下去的顾虑再次涌上心头。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应了一声“嗯”,听不出半点波澜,悄悄把左手贴在腿侧,借着布料遮掩指尖不受控的抖动。
程屿将他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暗自思索后续放学尽量绕开人流,免得沈逾一直为此忧心。
晚饭结束,沈逾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走向厨房,想着借着做家务分散注意力,排解心头的烦忧。水龙头流水哗哗冲刷碗碟,微凉的水流漫过指尖,原本渐渐平复的手抖,在身后脚步声响起时又泛起动静。
程屿迈步走进厨房,一身宽松居家服,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停在他身侧。“我来吧。”程屿伸手打算接过碗筷,狭小的厨房空间本就不大,两人自然而然挨得很近。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沈逾下意识指尖一晃,白瓷碗磕碰在水槽边缘,发出一声轻响。程屿动作顿住,留意到他发颤的指尖,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心:“哥,你手怎么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