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深秋的清晨雾色很浓,淡白的天光穿透窗帘缝隙,浅浅落进卧室,驱散了深夜浓稠的黑暗,温柔又安静。
沈逾是先醒的,不是偶然,是数年如一日的习惯。
他向来睡得浅,感官清明,同住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身边始终有另一个人的气息与温度。
一夜无梦,清醒的意识缓缓回笼,他没有立刻睁眼,依旧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安静地感受身侧咫尺的安稳。
被褥右侧微微塌陷,带着温热踏实的体温,呼吸绵长又轻浅,是属于程屿干净清冽的气息。
沈逾早已习惯了,习惯了夜里少年安稳的呼吸,习惯了被褥并肩的温度,习惯了朝夕共处的陪伴,习惯了每个清晨醒来,身边都有弟弟安稳熟睡的模样。
从年少合租、彼此照料到现在,岁岁如此,早已是刻进生活的常态。
他静静闭着眼,心底平和安稳,只觉得这般朝夕相伴、彼此依托的日子,踏实又难得。两家父母常年在外,他们孤身在外求学,能有一个靠谱、懂事、处处体贴的弟弟陪在身边,是他长久以来最大的安心。
缓缓掀开眼,晨光朦胧柔和,稀释了深夜的静谧,身侧的少年睡得很沉。
白日里清亮利落、待人温和有度的眉眼彻底舒展,褪去了训练的疲惫、待人的分寸感,睫毛浓密柔软,鼻梁线条利落,唇色偏淡,安静得过分乖巧。
程屿睡觉向来不算老实,白日里时刻克制、事事得体,可熟睡之后便卸下了所有紧绷,夜里不知何时微微偏过头,脸颊朝向沈逾的方向,两人距离极近,只剩寸许空隙。他一只手轻轻搭在被褥中间,指尖松弛,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微微蜷起,是熟睡后全然放松、下意识依赖身旁人的本能姿态。
沈逾静静侧眸看着他,眼底平静无波,只剩兄长式的温柔与熟稔。
他太熟悉这一幕了,熟悉程屿白日的自律懂事,也熟悉他深夜毫无防备的松弛模样。
外人眼里,一直是年纪更小的程屿黏人、懂事、处处照顾孤僻的他。可只有沈逾自己清楚,很多个安静的深夜,是程屿安安静静陪着畏寒、浅眠的自己,用无声的陪伴,抚平他独处时所有的冷清。
他看着看着,心底会泛起浅浅的软意。
是看着从小带大的弟弟安稳熟睡、全然信任依赖自己的安心,是庆幸两人相互扶持、彼此依靠的暖意。这份柔软干净纯粹,是手足之间最自然的惦念,被他妥帖收在心底,从不会外露半分。
沈逾缓缓抬动手臂,动作极轻,打算悄悄起身洗漱。
多年相处,他早已摸清了程屿的睡眠规律——天亮前后是他睡得最沉的时候,只要动作轻柔,绝不会惊扰到他。少年白日高强度体测训练,身心都累,理应好好休息。
他小心翼翼挪开被褥,指尖搭在床沿,正要撑身坐起。
下一瞬,身侧的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程屿眉心微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搭在被褥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蹭了半寸。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静,沈逾的动作骤然僵住。
清晨猝不及防的近距离贴近、少年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让他骤然紧绷了心神。
他天生敏感、情绪内敛,哪怕只是一点细碎的变动,也容易心绪微乱。加上常年体质偏弱、神经容易紧绷,突如其来的小动作,瞬间打乱了他安稳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