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整间合租小屋,客厅暖黄的灯光透过卧室门缝,漏进一缕细碎的微光,轻轻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门外安安静静的,没有走动的声响,也没有开关东西的动静。
沈逾抵着门板缓缓喘息,狭小的卧室笼着沉沉的静谧,将他所有不敢外露的情绪悉数包裹。后背贴着微凉的实木门板,终于能卸下方才在程屿面前强行撑起来的平静表象。
指尖细碎的颤抖始终没有平息,顺着指骨蔓延到小臂,是长久紧绷过后压不住的酸涩慌乱。
又是这样,不过是合租同伴寻常的关心,是年纪更小的弟弟习惯性的体贴黏人,是两人朝夕相处久了自然而然的照顾,可他每一次,都没出息地乱了心跳。
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长睫颤得厉害,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翳,明明是平等合租的两个人,没有谁依附谁,没有谁亏欠谁,不过是恰好合拍、互相照应,一起住在校外而已。可程屿性子热忱,待人赤诚,对待他向来比对旁人亲近温顺百倍。
沈逾心底一遍遍自我梳理、自我洗脑。
程屿本就是这样的性格,直白又热忱,对熟悉、信任的人向来毫无保留。他只是刚好和自己合租,日日朝夕相伴,又习惯性把自己当做兄长依赖,所以才事事惦记、处处体贴。
仅此而已,是他自己心思龌龊,是他心底藏着见不得光的暗恋,才会把合租伙伴的日常关照、弟弟对哥哥的亲昵,一次次曲解,一次次贪心妄想。
他抬手,用力攥紧自己发抖的指尖,坚硬的指甲嵌进掌心,清晰的痛感袭来,试图以此拉回纷乱的思绪,压下胸腔里翻涌不息的滚烫悸动。
不能多想,千万不能多想。
他们只是合租好友,是名义上的兄弟,是彼此平淡生活里最熟悉的室友。这样安稳平和的同居日常来之不易,是两人共同维系的安稳,他不能凭着自己的私心,破坏掉这份难得的融洽。
一旦越界,一旦暴露,日后朝夕相对的相处只会变得尴尬难堪。他会失去这个最亲近的人,连并肩同行、同居相伴的资格,都会被自己亲手毁掉。
沈逾缓缓滑着门板蹲下身,双臂轻轻环住自己的膝盖,将整张脸半埋进去。
门外隐约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应该是程屿在客厅收拾东西。
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细碎声响,却让沈逾的心跳骤然又乱了节拍。
他太容易被程屿牵动情绪了。
从清晨一起出门上学,到傍晚并肩归家,再到深夜共处一室,只要身边有程屿,他的所有情绪就再也由不得自己掌控。欢喜是真的,酸涩是真的,克制的煎熬,更是分分秒秒都真实刺骨。
他默默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程屿只是黏人而已。
只是年纪小,天性热烈,习惯依赖一起同住的自己。他坦荡纯粹,心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所有温柔都只是出于亲情般的亲近,从来没有半分逾矩的念头。
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拉扯、所有辗转难平的情愫,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良久,门外的动静彻底消失,小屋重新归于寂静,想来程屿已经收拾妥当,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休息了。
沈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眼底所有潮湿的情绪,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指尖的颤抖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酥麻慌乱。
他撑着墙面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努力放平自己的呼吸。
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大家都是一起合租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躲躲藏藏反而太过刻意,只会让心思通透的程屿察觉异样,徒增尴尬。
他必须稳住,像从前无数次一样,装作坦荡平和,装作只是普通兄长,装作对这份过分亲昵的相处习以为常。
沈逾抬手轻轻抚平身上褶皱的衣料,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再三确认自己的神色看不出分毫异常后,才抬手握住卧室的门把手。
轻微的金属凉意触到手心,他顿了两秒,缓缓拧开房门。
客厅暖融融的光线瞬间倾泻而来,温柔地包裹住他的身形。
客厅里,少年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长腿随意舒展,褪去了白日操场的张扬桀骜,整个人温顺又干净。程屿手里捏着手机,却没有低头翻看,视线轻轻落在落地窗的夜景上,侧脸线条利落清俊,柔和的灯光冲淡了他所有的少年锐气,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