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城市彻底沉入深度的睡梦,街道寂寥,灯火稀疏,连晚风都变得沉寂无声。
老旧公寓的楼道灯年久昏暗,一声轻缓的脚步声,打破了整栋楼的死寂。
门锁轻微转动,咔哒一声轻响。
玄关的微光骤然亮起,照亮了沈逾疲惫清冷的眉眼。
他轻轻带上门,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吵醒熟睡的人。连日熬夜奔波,他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身形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连抬手换鞋的动作都透着几分无力。
外套领口微微敞开,裹挟着深夜室外的寒凉,还有一层极淡、却再也藏不住的酒气,不浓烈,不刺鼻,轻轻浅浅萦绕在周身,混着冬日夜风的冷意,格外清晰。
客厅没有开灯。
黑暗里,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轮廓紧绷,沉寂得吓人。
沈逾推门进屋的瞬间,心脏骤然一缩。
他以为程屿早就睡了。
寒冬深夜,少年本该早早休憩,可此刻客厅的静谧里,分明盛着一道清醒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带着压抑已久的沉郁。
黑暗中,程屿缓缓抬眼。
漆黑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往日坦荡温顺的笑意,褪去了所有黏人温柔,只剩下层层叠叠压不住的寒凉、焦灼和隐忍的怒意。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沈逾。
视线灼灼,牢牢锁着他,从他疲惫的眉眼,到微乱的发梢,再到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淡淡酒气。
空气瞬间凝固,冰冷的压迫感席卷整间小屋。
沈逾浑身僵硬,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是长久以来紧张怯懦的本能反应。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攥紧了手心,心底瞬间慌作一团。
他没想到,程屿还没睡。
更没想到,自己藏了这么久的痕迹,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彻底暴露。
我等了他整整四个小时,从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三点。
我无数次脑补过他在外的模样,猜他到底在做什么辛苦的工作,猜他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分毫。我拼命压下心底所有猜忌,拼命替他找借口,告诉自己他只是不想我担心,只是习惯独立。
可在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所有自我安慰尽数崩塌。
我闻到了,清清楚楚,一丝一毫都骗不了人,是酒气,干净、清冽,混杂着各类调酒的余味,粘在他的衣服上、发丝上,藏在深夜的寒气里,挥之不去。
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寒假兼职,下午三点出门,凌晨三点归来,满身酒气。
我不敢想,我不愿想,可所有细碎的线索全部串联,狠狠砸在我心上,砸得我呼吸发紧,心口酸涩发疼。
他去了什么地方?
接触了什么人?
做着什么样的工作?
是不是每天夜里,都身处鱼龙混杂的环境?是不是要对着陌生人笑脸相迎?是不是要整日整夜和酒水打交道?
他明明那么干净、那么清冷、那么怕麻烦、那么爱惜自己,他明明可以好好在家过冬,好好休息,却偏偏瞒着我,泡在满是烟酒喧嚣的地方,熬到凌晨归家。
最让我失控的,从来不是这份工作本身,是他从头到尾的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