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昼落得愈发仓促。

下午三点半，天光堪堪擦着楼宇边线沉成浅灰。

沈逾换上干净的黑色外套，随手抓起挂在玄关的挎包，对着客厅轻声说了句“我上班去了”。

声音温淡，带着日复一日的平静。

沙发上的程屿抬眸应声，唇角挂着惯常温顺的笑意：“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语气如常，温柔迁就，看不出半分异样。

这几日压在心底的醋意和不安，从未真正消散。那缕粘在沈逾衣摆上的陌生香气、那晚迟归的几分钟、他转瞬即逝的窘迫，像细小的刺，日日扎在心底，拔不掉，消不散。

他太清楚自己的隐忍，不问、不闹、不质问，是怕越界，是怕戳破身份，是怕惹沈逾反感。

可他忍不住不去看，他要亲眼看看，沈逾身处的、他从未触及过的深夜世界，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会让干净克制的少年，夜夜熬至凌晨，还屡屡招惹旁人的注目。

我查了整整两天，顺着他每晚归家的路线、晚风里混杂的街景气味、偶尔沾在鞋边的特殊水渍，一点点锁定了那家清吧的位置。

不算鱼龙混杂的闹市酒吧，是装修雅致、灯光慵懒的静吧。

可再安静，也是夜里营业、人来人往、风月混杂的地方。

我算好了时间。

在他出门十五分钟后，换了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压低帽檐，遮住大半眉眼，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我不想让他发现，一旦沈逾知道我来，他一定会拘谨、会不自在、会下意识收敛所有状态。

我要看最真实的样子，看他工作时的模样，看他避开我之后，身处的世界，看那些让我日夜吃醋的风月人情，我以最隐蔽的姿态，走进了他夜夜浮沉的夜晚。

店内暖光昏沉，爵士乐低缓流淌，酒香清淡，人声细碎。

我坐在最角落的卡座，背对着吧台，帽檐压得极低，混迹在阴影里。

隔着几张桌椅的距离，我终于看见了吧台后的沈逾。

一瞬间，心口又酸又软，五味杂陈，他穿统一的白色工装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卷到小臂，露出清瘦利落的手腕。灯光落在他侧脸，柔化了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轮廓，多了几分温润动人的质感。

他低头调酒的样子很专注，指尖起落干净利落，摇酒、滤冰、兑色，动作行云流水，安静又好看，沈逾他，素来清冷寡言、不喜热闹。

却要每天夜里，坐在喧嚣风月中央，温柔待人，分寸周旋。

仅仅是看着，就心疼得发紧，可下一秒，心底的柔软尽数被汹涌的醋意取代。

因为我看见——有人盯上他了。

夜色渐深，店内客流渐满，吧台是整个清吧最亮眼的位置，而眉眼干净、气质清冷的沈逾，是吧台最惹眼的存在，他安分做事，不主动攀谈、不刻意讨好，待人永远保持着礼貌的疏离。

可越是克制清冷，越是惹人注目，最先上前搭话的是一个年轻男生。

穿着潮流，眉眼张扬，径直坐到吧台前，单手撑着台面，目光直白地落在沈逾脸上，笑意张扬：“帅哥，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沈逾手上动作未停，淡淡抬眸，礼貌回应：“嗯，兼职。”

“难怪这么面生。”男生笑得更肆意，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他，“长得也太好看了，之前的调酒师没你这么绝的。调一杯你最擅长的，我试试。”

话音落下，他顺势往前凑了半寸，语气带着明显的暧昧试探：“等下下班有空吗？附近有家夜宵很好吃，我请你。”

沈逾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是习惯性紧张的反应。

他垂眸避开对方直白的视线，依旧是温和却疏离的语气，分寸极佳：“不好意思，下班太晚，不方便。”

拒绝得干净体面，没有给对方半分遐想空间。

男生也不恼，只笑着打趣：“这么高冷啊，那我天天来，总能请到吧。”

沈逾没有再接话，专心低头调酒，用沉默委婉终结了话题。

角落的阴影里，程屿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帽檐遮挡住他的眉眼，让人看不见表情，只看得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第一次见有人这么直白地盯着他看，肆无忌惮，明目张胆，觊觎我的人，哪怕沈逾已经明确拒绝，对方眼底的兴致依旧不减，带着势在必得的玩味。

我坐在暗处，胸腔的戾气一点点往上翻，我舍不得多说一句重话、舍不得逼他半分、连喜欢都不敢宣之于口，别人却可以随便搭讪、随便邀约、随便对他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