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之后的几日,公寓的气氛变得格外柔软。
没有了隐瞒带来的隔阂,没有了深夜猜忌的焦灼,朝夕共处的小屋,重新被冬日温热的烟火气填满。只是昼夜颠倒的作息依旧没变,沈逾依旧循着暮色出门,踏着最深的凌晨夜色归来。
只是从这天起,他再也不用怕推门而入的漆黑,因为无论多晚回家,客厅的落地灯永远亮着一盏暖黄的光,柔和的灯光穿透沉沉夜色,守着空旷的屋子,也守着晚归的人,成了沈逾整个寒夜里最安稳的归宿。
程屿彻底养成了熬夜的习惯。
不再是从前压抑不安的彻夜等候,而是明目张胆、坦坦荡荡地等。他不再枯坐黑暗,会安安静静坐在沙发刷题、看书,或是靠着沙发小憩,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目光却总不自觉瞟向玄关的方向。
等那道熟悉的推门声,等那个满身疲惫的人回家。
我没再提那天深夜的对峙,也没再追问他工作的琐碎辛苦。
既然他不想我担心,既然这份兼职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那我能做的,就只有陪着、守着。
我改变不了他的作息,改变不了他熬夜谋生的辛苦,只能拼尽全力,给他所有细碎的温柔。
每天下午他出门前,我会提前温好一杯热牛奶放在桌上,看着他喝完再走;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把他单薄的卫衣全部叠好换掉,悄悄给他换上厚绒的外套;他夜里回来胃凉,我每天睡前煮好温水,恒温放在茶几,等他归来暖身。
所有人都觉得我黏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黏人从来不是天性,是私心。
他太乖了。
坦白之后格外听话,每天出门会轻声跟我说一句“我走了”,深夜归来会小声道一句“我回来了”,温顺得让人心里发软。
他依旧把我的所有付出,归为兄弟间的照顾。
也好…只要他不推开我,只要他愿意让我守着他,我可以永远扮演这个懂事黏人的弟弟,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心底隐秘的酸涩,就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是他偶尔睡前低头玩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时,会短暂走神,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是他换洗衣物的口袋里,偶尔会沾着不属于我的、陌生的清淡香气。
不多,很淡,混杂在酒水味和夜风的凉意里,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我能,我对他的一切,都太过熟悉,那一瞬间,心底压下去的占有欲,悄然翻涌上来,带着密密麻麻的酸,那一瞬间,心底压下去的占有欲,悄然翻涌上来,带着密密麻麻的酸。
我不动声色,依旧是温顺无害的模样,可眼底的隐忍和在意,早已泛滥成灾。
夜色如常,夜幕裹挟着整座城市的喧嚣。
霓虹闪烁的酒吧里,光影交错,音乐低缓流淌。
沈逾穿着干净统一的调酒师工装,挽着一点袖口,露出线条清瘦的手腕。连日的夜班打磨,让他渐渐熟练了所有流程,摇酒、兑杯、装饰,动作流畅利落,清冷的眉眼在斑斓灯光下,褪去了白日的温顺,多了几分疏离的温柔。
他话不多,做事安分,待人始终温和有礼、分寸得当。不主动搭话,不刻意寒暄,只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工作,熬着漫长又喧嚣的长夜。
可他这般干净清冷的模样,在鱼龙混杂的夜场里,格外惹眼,来往的客人大多见惯了张扬热烈的模样,偏偏沈逾安静、克制、眉眼干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清冷,让人忍不住心生留意。
夜里十点多,客流最繁闹的时候,吧台前坐下一位穿着精致的女人,妆容淡雅,气质成熟,看着沈逾熟练调酒的模样,笑着开口搭话。
“小师傅看着年纪很小,是学生兼职吗?”
沈逾手上动作未停,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嗯,兼职。”
“难怪气质这么干净。”女人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语气带着明显的好感,“第一次见你,之前没见过你。”
她很健谈,没有过分越界的举动,只是随意闲聊,夸赞他调的酒口感好,夸他性格温柔安静。
末了,趁着沈逾递过酒杯的瞬间,轻声开口:“下次我来,还找你调酒吧,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想喝酒可以提前找你预定。”
不是暧昧的直白告白,却带着清晰的示好和刻意的亲近。
吧台周遭人声嘈杂,音乐喧闹,可这句邀约,清晰地落在沈逾耳中。
他指尖微顿,习惯性轻轻发颤,眼底掠过一丝窘迫和无措。
他向来不擅长应对陌生人的示好,更不习惯这般直白的亲近。
短暂的迟疑后,他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礼貌地婉拒:“不好意思,工作时间不私加客人联系方式,希望您理解。”
分寸得体,进退有度,没有半分傲慢,也没有半分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