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客厅没有开灯。
黑暗把所有情绪都放大得无比清晰。
程屿站在面前,呼吸微微沉乱,那股压不住的焦躁和心疼裹着少年清冷的戾气,牢牢笼罩住方寸之地。他步步紧逼,目光灼灼,没有半分退让,是沈逾从未见过的强硬。
以往的程屿,永远是软的、黏的、迁就的。
会顺着他、会让着他、会把所有温柔都摊开给他。
可今晚,他的温柔彻底收尽,只剩压抑到极致的紧绷。
沈逾垂着睫,浑身僵硬,指尖细微的颤抖根本控制不住,顺着指骨一路蔓延,连手臂都在轻轻发颤。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程屿眼里的失望。
空气凝滞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风冻透了窗台,久到沈逾喉间涩得发苦,才听见自己低得近乎破碎的声音,轻轻砸在空气里。
“酒吧…”
两个字,很轻,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进程屿心底。
我预想过无数答案。
我猜过他累、猜过他委屈、猜过他被人刁难、猜过他在外面受很多苦。
可我唯独没敢猜——酒吧。
那个鱼龙混杂、昼夜颠倒、烟酒缭绕的地方。
他干干净净一个人,清冷、克制、怕吵、怕乱,连冬天吹点冷风都会下意识缩肩,连一点点热闹喧嚣都会不习惯。
可他每天夜里,泡在那种地方十二个小时。
我心口骤然一疼,疼得发闷,发紧,发酸,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火气还堵在胸口,可下一秒,尽数变成铺天盖地的心疼。
我瞬间就软了半截,可我还是气。
气他瞒我,气他什么都自己扛,气他宁愿自己熬到凌晨、满身酒气回家,也不肯对我多说一句。
我们是一起合租、从小长大,我不是外人。
可他从头到尾,把我隔得远远的。
沈逾说完那两个字,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像是卸下了紧绷多日的伪装,又像是彻底被愧疚压垮。
他指尖抖得厉害,声音很轻,带着连日熬夜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窘迫与难堪,一点点坦白所有真相。
“是酒吧兼职。”
“调酒师学徒。”
“晚上七点上工,但要提前备货整理,所以下午三四点就要过去。”
“打烊收尾很晚,收拾完、对账结束,最早也得凌晨三点才能走。”
他一句一句,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
酒气依旧萦绕在衣间,淡淡的,却无比刺眼,无声印证着他所有的话。
沈逾垂着头,长睫簌簌轻颤,耳尖泛白,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意,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来。
“我没跟你说,是……怕你多想。”
他怕程屿担心,怕少年胡思乱想,怕向来干净纯粹的程屿,会觉得这份工作杂乱不堪。
更怕程屿阻拦他,寒假短期高薪,时间刚好适配假期,是他挑了很久、权衡再三才定下的兼职。他只想安稳做完假期工作,攒点积蓄,熬过这个冬天。
仅此而已,却偏偏,瞒出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对峙。
程屿看着他这副样子——
脊背紧绷、手足无措、慌乱隐忍,连坦白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兴。
少年心底翻涌的怒意,瞬间土崩瓦解。
再睁眼时,眼底的锋芒彻底收敛,只剩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声音哑得厉害,褪去了方才的冷硬,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跟我说。”
不是责备,是委屈。
是熬了无数个深夜、担惊受怕、胡思乱想的委屈。
沈逾被他问得心口发酸,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不给别人添麻烦,习惯了把所有狼狈藏起来。长久以来的隐忍性格,让他本能地遮掩辛苦、遮掩窘迫、遮掩所有不体面的处境。
他以为隐瞒是保护,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