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夕僵了几秒,抬手呆滞地抹了抹眼睛。
车内的顾宴一袭藏青色锦缎长袍,周身除了腰间简单地坠了枚青玉佩环,单手捧着本看到一半的书册,姿态闲散,神色淡淡。
唔,不是错觉。
顾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视线扫过面前人疑惑又错愕的脸,“还不上来?”
林云夕后知后觉:“喔……”
他慢吞吞地往车里爬了爬。
马车三面皆是软垫,顾宴坐在左侧,面前的小几上茶水点心齐备,马车一角的小柜上摆着一盏精致的香炉,一缕淡香袅袅传出。
正中的软垫上左右各放置了两只软枕,右侧还放着一张厚实的毛绒毯子,不知是什么做的,看着就温暖软和。
林云夕犹豫了一下,缓慢地移到了正中的软垫上坐下。
小福子疑惑又担忧地爬了上来。
马车轻而稳地行驶起来,林云夕在软垫上窝了窝,试探性开口:“顾卿今日也有兴趣出宫?”
顾宴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云夕继续发问:“顾卿也要去拍卖行吗?”
顾宴又应了一声。
林云夕嘴上不停:“朕与丁现和江瑾约好了,顾卿知道吗?”
顾宴这次不出声了,只轻微地点了点头。
林云夕喋喋不休:“顾卿怎得也对这拍卖活动有兴趣了,之前没听你提过?”
顾宴叹了口气,终于从书册上抬起眼来,视线静静落在他身上。
林云夕嘴上叭叭个没完,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小几上摆放的几盘点心看着颇为眼熟,分明是御膳房的手艺,好巧不巧的,正是他平日里比较爱吃的几款。
他蠢蠢欲动地伸手抓了一块,慢吞吞地啃了一口。
唔,是他爱吃的榛子酥。
顾宴摇了摇头。
马车驶出一半距离,林云夕将几上的点心消灭了一小半,看向身侧垂眸安静看书的顾宴。
看什么呢,朕也康康。
他小幅度地往顾宴的方向挪了挪,小心翼翼地伸长了脖子。
只可惜距离还是有些稍远,那本书册上的字体不大,望过去密密麻麻,半点也看不清。
林云夕不死心地又挪了挪。
顾宴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似是没有察觉到身边人鬼鬼祟祟的动作,言简意赅:“天象局该布网了。”
林云夕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捧着的是一本十分枯燥的古籍,闻言顿时一怔:“布网?”
顾宴应了一声:“风险和利益并存,愿意真金白银豪赌一场的,到底是少数。”
这也是林云夕担心的问题。
能排到富商首位的都不是傻子。若只是因为户部的动作,和真假难辨的传言就跟风行动,总归太过异想天开了些。
顾宴一只手松松地垫在脑后,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的表情:“依陛下所见,让这些富商确信无疑,中间还差了哪一步?”
林云夕认真思索半响,诚实地摇了摇头:“朕不知道。”
顾宴笑了一声,循循引导:“若是易地而处,陛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穷鬼林云夕第一时间给出答案:“朕不信,也不会去趟这摊混水。”
顾宴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为何?”
林云夕老实回答:“为了一句不知真假的传闻,真金白银地投入这么大批的银钱……这种不确定之事,朕是不会做的。”
顾宴似笑非笑:“但若此事为真,之后的受益又岂非寻常可比?”
林云夕摇头:“侥幸赌赢只是使自己的身家多上一些,但若一招踏错,以如今居高不下的粮价看……家底再厚实也免不了伤筋动骨,实在不值得。”
顾宴静静地看着他。
林云夕慢吞吞地说完自己的想法,视线与顾宴半空而遇,却是微微一怔。
顾宴眼底还残存了未散尽的笑意,一双细长的眸子又黑又沉,似是有无数情绪在翻腾,却又随着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尽数被敛了下去。
林云夕有一阵子没见过顾宴这种眼神了,一时心头突突地跳,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顾卿?”
短暂的静寂过后,顾宴微微叹息:“陛下年纪轻轻,心性如此豁达通透,不贪不恋,怕是许多人都要自愧弗如。”
林云夕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帽砸的猝不及防,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脑袋。
顾宴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陛下不愿走这趟浑水,却有的是人想走上这么一遭。”
他语气淡淡:“京都富商虽多,排的上号的总归就是那么几家。”
林云夕的思维被他带着跑,神情迷茫地跟着点了点头。
顾宴低低笑了两声,正待开口,却见马车微微一晃,墨染恭恭敬敬地立在窗旁:“公子,到了。”
顾宴微微颔首。斜眼看了看几乎把整个身子凑过来的林云夕。
马车外的墨染隔着打开一格的车窗,目瞪口呆地看着车内的两位主人。
林云夕不解墨染反应怎么这么大,低头扫视了下自己和顾宴的姿态,恍然发觉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些。
而且从墨染的角度望过去,他几乎大半身子都窝在顾宴怀里,看起来似乎是在拥抱。
林云夕:!